她站起来,把书包拎上,往门口走。
“小姐!鸡蛋还没吃呢!”周妈从厨房探出头,着急地喊了一声。
“吃了。”她没回头,声音稳稳当当,听不出半点波澜。
走到玄关,从衣帽钩上扯下围巾绕了两圈,把半张脸都埋进带着皂角香的围巾里,推开门。
冷风迎面灌进来,她站在门口吸了一下鼻子,鼻腔里全是冷冽的寒气,压得眼眶发酸,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从陆公馆到金陵大学的路,她走了三年,每条巷子、每棵梧桐都烂熟于心。
往常走到鼓楼那一带她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,拐过那个弯就能看见文渊阁门口的书摊,老陈坐在柜台后面打算盘。
她今天没往那边看。
她低着头走路,围巾把半张脸裹得严严实实的,粗布书包带子在肩上勒出一道深深的印子,脚步却像踩在化了冻的泥地里,虚浮得发飘,像踩在她和他相依为命的十四年光阴里,一脚踏空,底下透骨的凉。
国文系今天讲的是丰子恺的两篇白话散文,《给我的孩子们》与《送阿宝出黄金时代》。
周先生站在讲台上,穿一件洗得发灰的棉袍,袖口磨得起了毛边,头发白了大半。
他今天不讲古文,说天冷了,讲两篇白话换换胃口,讲一讲人间最寻常的成长与离别。
教室靠窗的位置漏着风,墙根的自来水管冻裂过,水珠顺着墙缝渗下来,嗒、嗒,落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楚。
周先生在黑板上写下“丰子恺 黄金时代”几个字,粉笔头断了一次,他弯腰捡起来继续写,说这两篇文章,一篇是父亲写给孩子们的童真赞歌,一篇是父亲送女儿走出童年的临别赠言,写尽了人这一辈子,最留不住的时光。
他把书摊在讲桌上,却一眼没看。他很多文章都能背,背到兴头上会把老花镜摘下来捏在手里,像捏着一片舍不得放下的落叶。
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,空气里浮着一层细细的粉笔灰,他就站在那片光里,声音慢而沉,像在说一段很远的往事:“我的孩子们!我憧憬于你们的生活,每天不止一次!”
他背得很慢,像是在读一封写给自己看的旧信,每个字都在嘴里含过了才吐出来。
教室里的杂音一点一点往下沉,后排那个总在偷吃栗子的男生也停了手,靠窗的女生把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