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像这国民政府,外表光鲜亮堂,内里的砖木却早被经年的雨水沤得发腐,混着楼下刑讯室漫上来的血腥味,呛得人嗓子发紧。
韩宗昌是金陵保密局的站长,陆北辰的顶头上司。
他五十出头,微胖,秃顶,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,看不见眼珠子,只看见两坨堆起来的肉,像尊没脾气的弥勒佛;不笑的时候,那两坨肉往下一垮,活像弥勒佛被人搬走了供果还踹了一脚,额前的皱纹深到能夹死蚊子。
站里人背地里都叫他韩胖子,当面却要毕恭毕敬弯着腰,喊一声韩站长。
他坐办公椅只坐前半截,腰杆挺得笔直,那是军队里养出来的习惯,改不掉。
桌上那只紫砂杯是宜兴货,杯底刻着“宗昌雅玩”,据说是黄金荣的手笔。
墙上挂着一幅蒋总裁亲自提的「清正廉明」,左边一面青天白日满地红旗,右边一幅他自己的戎装照——照片里他年轻了二十岁,腰还没这么圆,眼神还没这么油。
行动队副队长马德贵站在办公桌前面,两手垂在裤缝上,肚子微微腆着。
韩宗昌面前摊着一份仓库入库清单,粗胖的手指在纸面上一下一下地点着,每点一下,马德贵的肚子就跟着缩一下。
“码头那批桐油,我让你转到城西仓库。你转了吗。”
马德贵的喉结滚了一下。“转了,站长。昨天夜里就转了。”
“转了多少。”
“八……八十桶。”
韩宗昌摘下老花镜,慢慢擦着镜片。“城西仓库今早入库,六十桶。那二十桶是长翅膀飞了?还是长了腿自己跑到黑市上去了?”
马德贵额头上开始冒冷汗了。
他那张脸胖得很均匀,汗珠子也是均匀地分布在额头上,一颗一颗的,像蒸笼盖子掀开时凝结在笼屉边上的水珠。“站长,那二十桶……码头上装卸的时候被工人不小心摔了两桶,剩下的我按市价折了钱,我存进汇丰银行的户头了,想着您下个月寿辰用。我……我想办法让人补。”
“你让人补?你让人拿什么补。这批桐油是沪城调拨的军需物资,每一桶都有编号。”韩宗昌的语气不重,甚至算得上温和。
韩宗昌说话,从来都是气儿很匀,凉沁沁的,像腊月里的冰棍儿,慢慢磨,慢慢蹭,把你磨到只剩一层皮。
他把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