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镜重新戴上,往椅背上一靠,抬头看着墙上的匾额。“「清正廉明」这四个字挂在我这墙上,我连睡觉都不敢歪着。结果呢?我的人连个数字都做不圆,你知不知道这批桐油是前线装甲车的必需品?前线少二十桶,就少二十辆能开的战车。我对你要求不高,别把东西往自己兜里塞得那么难看,你哪怕吃相好一点呢?东西还没出码头就少了二十桶,你是怕全南京都不知道你在捞?”
    马德贵的脊背僵住了。韩宗昌说的是“别把东西往自己口袋里塞得那么难看”,不是“别塞”。这两个词的区别,马德贵听懂了。
    “上个月城北米铺,你带六个人去,扑了个空。三个月前城西药铺,你抄回来两箱阿司匹林。”韩宗昌站起来,绕过办公桌,走到马德贵面前,“你是我韩宗昌的亲戚,我把你从地方调过来,不是让你来养老的。你知道外面怎么说你?说我任人唯亲。这话难听,但更难听的是,他们说对了。”
    “表舅——”马德贵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。
    “表什么舅!跟你说了多少遍了,在保密局,叫我韩——站——长——。”韩宗昌每个字都咬得很重,拖得很长,带着压不住的火气。胖手往办公桌上一拍,紫砂杯都震得晃了晃。
    马德贵浑身一僵,立刻立正。“是!韩站长!”
    韩宗昌看着他,看了片刻。“码头桐油的事我不追究。但下不为例。你要是再有一次,不用写调职申请,我自己批。批完了你回家养老,让你妈给你找个媳妇,去生孩子去,别再吃保密局这碗饭了。”
    “是!站长!”马德贵鞠了一躬,退了两步,转身走了。出门的时候额头差点撞上门框,他偏了一下头,躲开了。
    韩宗昌看着他的背影,端起紫砂杯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凉了。
    他想起自己书房地下室那几箱黄金,又想起刚才墙上的匾额「清正廉明」。
    他当年把这四个字挂在办公室,不是为了自嘲,是真的想做这样的人。
    但后来事情一件一件地变了,就像那条断了线的沪城生意——对方卷了款跑了,他到现在还在替那个人填窟窿。
    他让马德贵别把东西往口袋里塞得那么难看,不是教他做人,是真的嫌他丢人。
    他自己捞了这么多年,从来没出过事,靠的就是吃相好看。
    他无意识地摸向腰侧的枪套,里面的配枪早就生了锈。年轻时候枪不离手,睡觉都压在枕头底下,现在连擦枪都懒得动一下手,那把枪,早就成了摆设。
    马德贵拐过走廊的时候,从口袋里掏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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