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见微推门进去,门檐上的铜铃叮铃当啷一声脆响,在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的店里撞了两圈,余音才慢慢散了。
店里空荡荡的,没有半个客人,只有窗户外漏进来的秋阳,在落了薄尘的书架上投下几道斜斜的影子,空气里飘着旧纸张的油墨味和霉味,静得能听见墙角蠹虫啃纸的窸窣声。
老陈坐在柜台后面打算盘,珠子在他指间噼里啪啦地响,快得像落雨。穿一件洗得发灰的粗布长衫,袖口磨得起了毛边,领口洗得泛了白,指尖沾着墨渍和木屑,看着就是个守了一辈子旧书铺的老掌柜。
听见铜铃响,他眼皮都没抬一下,指尖的算盘珠子依旧拨得飞快,仿佛进来的只是一阵穿堂风。
沈见微走到书架前,抽出一本《陶庵梦忆》,指尖漫不经心地翻了两页,目光却借着翻书的动作,飞快扫过店里的角角落落——后门关着,窗户插销完好,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,这才拿着书走到柜台前。“老板,这本是什么版本的?”
老陈抬起头,接过书,粗粝的指尖抚过封皮,动作不紧不慢。“民国十一年沪城扫叶山房的石印本。”
他把书放回柜台上,抬眼扫了她一眼,“你要找更早的?”
“有光绪年间的刻本吗。”
老陈看了她一眼,手指在算盘边框上不轻不重敲了两下——这是接头的安全暗号,敲两下代表店内安全,没有监听。“光绪的没有了。前两天倒是收了一套《西湖梦寻》,也是张岱的。要不要看看?”
“在哪里。”
“里头,第二个书架,第三层,靠右。”
暗号对上了。
沈见微走进去,从指定位置抽出那本《西湖梦寻》,薄薄一册,封面旧得起了毛边,纸页都泛了黄,页脚还留着前人批注的铅笔印。
她拿着书走回柜台,老陈已经把搪瓷缸子搁在了柜台边角那个烫出来的圆印子上,分毫不差。缸子是旧的,搪瓷磕掉了好几块,露着铁锈色的底,像人脸上一道深褐色的旧疤,看着就带着年头。
“最近风声紧。”老陈把算盘拉到面前,手指重新搭在珠子上,拨弄的动作没停,声音压得极低,全藏在噼里啪啦的算盘声里,像在说一笔无关紧要的书价。“码头那条线全断了,三个同志没撤出来,夫子庙的联络点也连夜撤了。鼓楼这一片,就剩这一个点还在动。上面下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