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府的花园里有一座阁子,老太爷生前建的,阁前十三级台阶,丛树环绕,仿佛建在幽深的半山腰。芳蕤裹了一件披风,搭着绯云的手,循阶而上,章俭已在那里等着了。
章家的小厮与绯云各守一边,章俭则隔着数尺,对芳蕤躬身致意,目光避开她的脸,“叨扰小姐。”
这是芳蕤第一次看清他的脸,确实有些老了,比起她来。
她在铺了鹅绒垫子的石凳上坐下,“大人请坐。”章俭便落座她对面,斟一盏热茶,递给她。芳蕤双手握茶盏,烫着她手心。
她并不多寒暄,用她独有的,温柔和缓的声音道:“我此来,一是想向大人道谢,二是想说声抱歉。”芳蕤像被一团云包裹着,云团中央落下冷冷的雨点来,“我与大人的事情,就到这里吧。”
章俭点点头,一丝惊讶也没有,语气依然平静,“好。”
了结得如此顺利。芳蕤还想再说什么,却发现无话可说,似乎到这里就可以,她该走了。但她福至心灵般多嘴了一句,“大人当时,为何向我与妹妹作揖?”
章俭回得很快,“章某是客,这是应有的礼数。”
意料之中的回答,芳蕤点点头,大约是章俭实在坦诚,她也忍不住发问:“大人为何想续弦?”她自知是个蠢问题,天下少见丧妻不续娶的男人,她只是忽然很想听章俭的答复。
“因我并非深情之人。”章俭道,“我与亡妻,也是因父母之命走到一起。如今走入世俗的这条路,难道不在情理之中?”
循循善诱,娓娓道来,他问芳蕤,小姐期待我有怎样的回答?
芳蕤摇摇头,我并不期待。
章大人终于浮出一丝讶异。
一场秋雨一场寒,到了今天,金桂凋尽,剩下鞋底沾的一点,混着泥土的花瓣,还散发冷淡的余香。芳蕤不知章俭看透了什么,她听见他说,我实在老了,更愿意做一个随波逐流的俗人。小姐愿意成为这样的人吗?
芳蕤回到院子里,丽慎立刻凑上来,“怎么样了?”
她淡笑,说出丽慎想要的答案,“我回绝了。”到此为止。丽慎假装淡然地点点头,嘴角已经微微扬起,“嗯,我就知道。你要是真愿意嫁,我都不甘心。”
甘心。芳蕤将这个词在心里嚼了两遍,其实她本不必去这一遭,让绯云给章家传个话就好了。正如丽慎所说,或许,她也想看看,自己究竟能不能甘心。而今答案很明显,苏芳蕤该往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