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声沉浑,余韵又带着争鸣,撞破晨雾,也撞碎了他混浊的梦境,将他从中拎起,毫无余地的掷回冰冷室内——他迟了。
徐春凤慌张坐起,手脚并用的胡乱套上锦绣华服,系衣带时,他忽地一顿,熟悉的逆反噌地窜上心头:他到底为什么要听话?凭什么?
他痛恨自己,痛恨自己的顺从,更痛恨清醒后立刻席卷的饥饿,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的胃,让他蜷缩在榻上,不敢动弹,仿佛一动,空虚就会将他彻底吞噬。
最终,胃里持续的抽搐战胜了他。徐春凤翻身下榻,决心去往斋堂碰碰运气。
斋堂空旷无人,唯晨光透过高高的窗棂,将浮动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。他翻遍每一个陶罐与木屉,一无所获。焦急中,他掀开角落装面粉的瓦瓮,伸手挖起一大捧,想也不想便往嘴里送——面粉瞬间吸走了口中所有津液,粉屑干涩呛喉,他好一阵弓身呛咳,又怕这动静招来人,瞥见门边的扫帚,一把抓过挡在身前。
随后,徐春凤就这么一边佯装扫地,一边扫视着斋堂、后厨的每个角落。终于,一扇虚掩的侧门后,他发现了储存瓜果蔬菜的窖藏。
昏暗的光线下,萝卜、瓜蔬隐约显出轮廓。他扑上前去,顾不得洗净削皮,抓起触手可及的东西就塞进嘴里,清冽的生涩味混着泥土气充斥口腔;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淌,他随手就擦在身上,绫罗绸缎上顿时留下斑斑点点的水渍与泥痕,他又将能拿的几样全填进袖袍中。
天光既亮,道观苏醒。淡青的晨雾还未散尽,殿脊的轮廓在微明中逐渐清晰,远处隐约传来早课的诵经声,像隔着一层纱,平稳、低徊,而疏离。
徐春凤想起自己被黑乌鸦安排的洒扫活计——他只消拿着这扫帚往前殿走一遭,便算交了差,谁也挑不出他任何错处。
三清殿旁侧法堂内,一道众像一片灰扑扑的、被规矩裁剪过的云,整齐、收敛。
徐春凤一身华服在其间,扎眼得像只闯错山门的孔雀。他生疏地挥动扫帚,宽大的衣袍拂过地面,也不知是扫把在扫地,还是他的衣服在扫地。
刚聚拢成一小堆的枯叶,又被衣摆带起的风搅动散开。一次,两次……徐春凤一怒之下,将原本已显整齐的地方一把挥乱,霎时枯叶、尘土张扬地弥漫在晨光里。
何必呢?戒律清规,这观里看重的一切,与他何干?徐春凤把扫帚抡得呼呼生风,颇有一种破坏规则、撕破体面的肆意畅快。
“你别扫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