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铮垂眼。
她放下奏章,再度执起墨锭,为他添墨、研墨。
“……少时你我同坐,你总是看着书、看着书,头就点着桌子了。除了占卜算卦,其余什么也不感兴趣。回回茶水糕点,都进了你的肚子。”
李观棋并未抬头,只弯唇带起一抹规整的淡笑,以示回应。
若谈政事,她尽忠尽责,若提旧事,她只以礼节作回应。
“登基大典那日,你同太妃倒是主仆相称……太妃不来便罢了,你胆敢不来。”
“圣上恕罪……”
萧铮语气淡淡落下,落的是李观棋的膝,“奴婢不善应酬,往年这种场合,总是惹人现眼。”
“惹眼之人,大有人在。”
萧铮不以为意,“开国夜宴,礼乐齐鸣,歌奏百鸟朝凤,礼部聘请了玉京最负盛名的戏班入宫献演,台上唱镜明公案,席间甜食甚夥,糕上皆以蜜糖浇炙,尤以焦糖为最。你喜爱的甜食、戏文、曲乐,那日一应俱全,若你来了,朕让乐师奏一夜你爱听的曲,爱看的戏,糖糕为你单开一席,朕可恩准你立于御前,免去一切俗礼,只管尽兴。皇后也问起了你,不来可惜。”
他停下话头——她竟然在出神。
若说天子先前并不在意她的沉默,此刻直到他不再开口,李观棋回过神,“奴婢御前失仪……”她低声为自己辩解,“奴婢……已经许久没有听圣上说起这些……”
观棋啊,你也觉得两年,七百个不闻不念的日夜,很长,很难熬吗?
“圣上听过了,尝过了,便不可惜。”
李观棋还是压下了表明她早已长大,不是喜欢听小曲儿起舞,吃甜甜糕点的观棋了——更不是什么信这世道有天理昭然、公道大明的观棋了。
也是后来入了王府才知道,原来她小时候听爷娘讲的那些,御史台刚正不阿的谏臣,刑部大理寺那些主持公道平天下事的地方,律法无私,善恶有报,都是假的。所谓公道,不过是皇权掌控下的规矩。所谓皇权,就是此消彼长,还要无数蝼蚁众生,为其牺牲,就像眼前这案上的盘龙红烛,巧夺天工、精细入微的雕刻,生来便是为皇族燃烧殆尽而存在的。
现如今的殿下是天子,是墓碑里排第一的大墓碑,会愿意听她的活人牢骚吗?
又或者,就连她自己,能算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