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六级丹陛在夜色中拔地而起,直延向高处深沉的殿影,仿若高耸入云的巍峨天阶;寻常人若在此仰首眺望,怕连这自天际扑下的夜风,都足以迷蒙双眼。
“今儿是十五了?”
“回圣上,正是十五望日。”
“赏月佳时,可知是何日?”
“……奴才斗胆,是十五?”
“是雪天。”
年轻的圣人只在那片清辉下驻足一瞬,便又加快了脚步。
新帝总是这样步履匆匆,内侍紧随其后,轻声提醒今夜该去中宫处,他脚步未停,“待朕批完折子,再议吧。”
两列宫人合力将太和宫殿朱漆大门缓缓推开,雕梁画栋缠满描金龙纹,长明灯次第摇曳,暖光倾泻满堂,映得白玉砖光润澄澈,殿内地龙烧得正盛,融融暖意滚滚升腾。
萧铮抬步踏入,越到自己的内寝,越大刀阔斧地迈步,玄色大氅扬起,卷进未尽的夜风,不经意间拂过了,一道不该出现在此处的身影。
大氅静静垂落。
那张素净的面庞一如往昔,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起伏。
她趴在食盒上睡着了。
几缕碎发垂下来,随着气息轻轻颤动,烛光在发丝边缘镀上极淡的金晕,仿佛金辉朦胧而宁静。
还好、还好他未去中宫。
——从前她贪睡,小小人儿,面团似的脸颊,日日都一副睡不醒的模样,他叫她困困包;她听了后很高兴,说他很会摘甜柿子,那往后她便叫他柿柿糕。
困困包和柿柿糕,曾是这皇宫中天真无邪的一对玩伴。
如今二人属云泥殊途之隔,就像他的母妃昔日所言,这身份之间隔着的是一道天阶,她上不来,他下不去。
而今他终于登上了这帝位。此后,她想睡多久便睡多久,不会有人罚她,不会有人敢罚她——这藏于十年筹谋、尸山血海下微不足道的小小私心,终于让他体会到迟来的轻松与快意。
地龙虽暖,夜寒总归最易侵骨。萧铮轻柔地解下大氅,手触到氅衣边缘,停了停。
这件厚重的、绣着暗金云龙纹的大氅,还残留着他的体温,此刻却沉静地挂在他的臂弯里,像一片收敛了羽翼的夜。
他的手臂动了动,氅衣滑落一寸——甚至只需再往前一步,再伸手一次。
……
大氅终是被缓慢地、妥帖地重新绕回臂弯;每一处褶皱都被抚平,仿佛从未展开过某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