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銮大殿前三十六级云纹丹陛,石制貔貅口中的鹤嘴烛台,一个接连一个被点燃,一位又一位身着绯、紫朝服的臣工提摆而上,接踵登殿。
这三十六级台阶,向来是所有臣官穷尽一生才足以攀登的通天大道,亦或植于此刻——圣人病重,一代江山更迭之际,身着绯、紫朝服的臣工踏着结霜的云阶艰难上行,寒风肆虐,将他们的冠发朝服吹得猎猎作响。
太和宫门大敞,群臣齐齐跪于门前,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,任由己身随天地万物一并被裹挟;室内宫烛摇曳,皇子们依序端坐,袖袍尚可压放于腿间,冠冕垂珠却因狂风杂乱相击。
无论内外,皆被肃杀的寒意席卷,甚至徒生苍凉悲戚。
数墙之隔的太和内殿,天子寝宫,烛火在琉璃罩中纹丝不动,地龙烧得暖融如春,沉香与药香氤氲成一片暖雾,仿佛要将这寝宫内的温暖与祥和,传递至九霄云外。
天子斜倚龙榻,面色虽苍白,执碗的手却稳,不疾不徐地啜饮汤药。
御案上搁着尚未填名的立储诏书,朱砂玺印已干涸发暗。
病危病重,一字之差,今夜帝既亲身作饵,又为钓者,静候群鲤争跃龙门。
三炷香燃尽,太子、三皇子、四皇子的席位依旧空着。内侍省大太监成吉正待禀报,殿外突然传来慌乱的脚步声。
“圣、圣上!”
一个看着机灵的小太监,连滚带爬扑进殿内,成吉当即厉声呵斥,“殿前胆敢如此失仪!来人,拖下去杖六十!”
“奴才知错、奴才知错!”
小太监连磕砰砰响头求饶,萧帝微微抬腕制止,“禀。”
“三、三皇子殿下,起兵了!”
一声尖利鸣镝,犹如凄厉悲响,带着生死的力道直透皇城。
在砭人肌骨的寒风中战栗的群臣百官,皆骇然回首——宣武门破了。
宣武门乃直通御道的皇城大门,三万京畿重兵驻守,设有三重瓮城,固若金汤。无论是三皇子还是四皇子,哪怕太子,举阖族兵力,也难以将其攻破。
“瓮城既破,即刻传朕旨意,召回宣武两军三卫,命他们率领禁军,速与神武军汇合,务必将叛军,拦在神武门外。”
萧帝语调平稳,听不出半点惊惶,带着近乎残忍的波澜不惊,“朕这个儿子,终究是,没忍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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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沉如墨染,压在皇城九重飞檐之上。宣武门内兵戈交接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