钢笔从赵廷文指间滑落,在公文上滚了半圈,堪堪停在数据表边线。
方允的手还维持着伸出的姿势,悬在半空,像被冻在了原地。
所有声响都在那一秒销声匿迹。
纸页翻动的沙沙声、笔尖划纸的轻响、院角锦鲤摆尾的水声,全被那两个字吸得一干二净。
气压从四面八方沉下来,压得人呼吸发紧。
方允一寸一寸收回手,指尖蜷进掌心,慢慢抬眼,看向沙发上的男人。
赵廷文手里的公文还摊着,捏着纸页的指节却绷成了白色。
黑眸沉沉锁着她,眼底像有巨浪重重撞在冰面上,翻涌而起,又被他生生压了下去。
他没说话,合上公文,动作慢得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最后一点缓冲的余地。
随后起身,脚步平稳地走向书房外间的茶台。
十步不到的距离,他走得端沉如常,连衣角都没晃一下。
水是提前温着的,温度刚好入口。
他倒了满满一杯,端回来,轻放在她手边的空位上。
人就站在她身侧,很近。
近到方允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松木气息,近到她的肩膀几乎要擦过他的小臂。
余光里瞥见他垂在身侧的手,指节微蜷,像在攥着什么不肯放。
“方允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,“你刚才,喊我什么?”
方允抬头。
心跳在胸腔里撞得又快又沉,几乎要冲破肋骨。
前世面对过比他级别更高的领导,再多的施压都能面不改色。
可此刻只对着他一双眼,她竟差点稳不住呼吸。
那是一潭封了冰的深水,水面平静无波,底下全是暗潮。
她垂了垂眼,再抬起时,眼尾泛着一点淡红,像窘迫,又像藏着点不管不顾的执拗:
“对不起,我就是……平时心里想太多了,顺嘴就出来了。”
不辩解,不摊牌,把越界的称呼裹进少女暗恋的心事里,轻飘飘一句,偏生扎在他最没法较真的地方。
赵廷文喉结重重一滚。
这是个极细微的动作,在近得能听见彼此呼吸的距离里,无所遁形。
他盯着她看了两秒,没接话,转身快步走向门口。
皮鞋底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走到门口时,他又顿了半秒,像是想回头,最终却没有。
门被轻轻带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