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允坐在原位,低头看向手边那杯温水。
水面还在轻轻晃动,一圈圈涟漪从杯心往外荡开,慢慢的,又归于平整。
沙发上还摊着他没看完的公文,翻开到某一页,压着那支银色钢笔。
她起身过去,把散开的纸页整理好,钢笔搁回笔筒,再重新坐回书桌前,拿起了鼠标。
院角的湘妃竹在风里摇晃,鱼池里偶尔传来锦鲤拨水的轻响,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。
约莫一刻钟后,书房门被轻轻推开。
赵廷文走进来,额角碎发微湿,像是去外间洗了把脸。
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碟,里面码着切好的水果,块头均匀,摆得整整齐齐。
他把碟子放在她手边,一句话没说,转身走回沙发前坐下,拿起那份公文继续看。
方允低头瞥了眼碟子里的水果,眼尾悄悄弯了弯,捏起一块雪梨送入口中。
清脆的咬裂声在书房里格外清晰。
两人就这么一个对着电脑敲字,一个对着公文静坐,中间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,又像空得发闷。
只有赵廷文自己知道,从方允吃下第一口开始,他手里的公文就再也没翻过页。
目光钉在纸面上,一个字都没进脑子里。
耳膜里反反复复全是她那声“老公”,像一段被按了循环的录音,挥之不去。
他端起手边茶杯喝了一口,茶早已凉透,冷意顺着喉咙滑下去,半点没浇灭心口的燥。
放下茶杯,他抬眼看向书桌前的人。
方允正低着头翻参考资料,指尖在键盘上敲得稳当,水果已经少了大半。
侧脸线条干净柔和,神情专注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一声口误搅得他方寸大乱,半页纸看了二十分钟毫无进展。
她倒好,写字、查资料、吃水果,行云流水,半点不受影响。
赵廷文活了二十九年,步步为营,事事可控,头回生出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失重感。
再坐下去,别说批公文,他怕是要数清茶杯里飘着几片茶叶了。
合起公文,再次逃出书房。
廊下的风带着初冬寒意,迎面吹过来,稍稍压下了心口的燥热。
正厅空荡荡的,父亲的藤椅摆在檐下,旁边矮几上放着老式收音机,天线斜斜地支着。
他在藤椅旁站了片刻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收音机冰凉的外壳。
暮色从四面涌过来,将他的身影裹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