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的人,鲜活温热,年少正好。
是二十九岁的赵廷文。
不是她最后见到的那张花白鬓发、皮肤松弛的面容。
此刻的他,眉眼锋利明朗,下颌冷硬,鼻梁挺直,眼底还未沉淀半生风霜。
一身挺括白衬衣搭配深色西裤,整个人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刀,站在那里,便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。
方允一瞬不瞬望着他,眼底翻涌着滔天的酸涩与思念。
昨晚她彻夜未眠。
不是失眠,是不敢睡。
她怕一觉醒来,这场重来的时光尽数崩塌,2017年的秋光、十七岁的自己、尚在人间的亲友、还未历经别离的他,都会化作转瞬即逝的泡沫。
可现在,他就站在咫尺之遥。
她多想跑过去抱住他,想攥着他的衬衫领口把脸埋进去,想说一千句一万句:
廷文,我回来了,我从你走后的漫长孤寂里,完整地回来了。
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头,最终尽数失声。
只剩滚烫的湿意,无声漫上眼底,眼眶转瞬泛红。
赵廷文的脚步亦骤然凝滞。
他看着眼前的少女,乌眸澄澈,蓄满水光,纤细的下颌克制地轻颤,一副强忍委屈、濒临落泪的模样。
不等他思忖周全,一滴热泪猝然滚落,砸在她干净的衣襟上。
赵廷文眼底掠过极少见的慌乱。
半生身居高位,阅尽人情世故,见过无数人失态痛哭、崩溃失态,他向来沉稳自持、方寸不乱。
可面对一个十七岁小姑娘无声的落泪,他竟一时手足无措,浑身的沉稳气场尽数失效。
身体快于思绪,下意识迈步上前,站至她身前。
抬起手想替她拭泪,指尖悬在半空,大概是觉得不妥,又垂了下去。
转而从口袋里拿出一方浅灰色帕子,边角处绣着一朵极细的暗纹。
他轻声开口,刻意放柔了一贯清冷的声线:
“怎么哭了?”
这一句温和问询,彻底击碎了方允最后的隐忍防线,眼泪落得更凶。
她咬着下唇,不让自己出声,单薄的肩膀却控制不住发颤,喉咙溢出压抑的哽咽。
赵廷文拧着眉,心底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无措。
静默片刻,他弯下腰,将视线降到和她齐平的高度,轻声追问:
“在学校受委屈了?”
方允摇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