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棋局行至中盘,赵振邦的神色渐渐敛了。
他走了一步。
方允只想了片刻,便下了一手。
那一子落下的位置,精准地卡在了他正在酝酿的那条大龙的咽喉上。
这不像是一个“和爷爷学过皮毛”的业余棋手能走出的棋。
倒像是……在他手下下了很多年的人才会有的判断。
赵振邦微微蹙眉,抬眼望向对面少女。
方允正低头看着棋盘,神情专注认真,看似全然沉浸棋局,毫无异样。
实则心底暗笑。
这盘棋,她陪赵老下过无数个黄昏午后。
他所有的棋路陷阱、惯用杀招、博弈习惯,皆是前世他手把手教她拆解、教她破局的。
但她现在不能太露锋芒。
所以让了他两步,故意在左下角做了一个小失误。
即便如此,棋局终了时,黑子仍以微弱优势胜出。
赵振邦把棋子往棋盒里一扔,爽朗大笑:
“好棋!方老头这小孙女,比你父亲当年强!他那会儿跟我对弈,连输十二局,愣是没开过张。”
方允站起来,微微欠了欠身:“是赵爷爷让着我了。”
“让什么让。”老人摆摆手,“你这下棋的路子,倒有几分像廷文。”
方允心口轻轻一颤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是吗?”
“只是他公务缠身,难得有静坐对弈的闲暇。”赵振邦端起热茶抿了一口,看着她温声道,“有空常来坐坐。”
“那我不打扰您休息了,赵爷爷再见。”
方允适时起身道别,全程礼貌克制,无多余攀谈、无刻意逗留。
分寸,火候,印象,全都刚刚好。
赵家的门已经打开了一条缝,以后可以慢慢推开。
她穿过院子往外走。
秋日的傍晚光线柔和,柿子树的影子斜斜铺在青砖地面上。
空气中飘着不知从哪儿传来的桂花香,漫满整个院落。
心绪渐渐平复,唇角不自觉漾开。
刚走到院门口,视线骤然定格。
院门之外,一辆黑色红旗轿车静静停靠。
司机拉开后座车门,一道颀长身影俯身拎起公文包,直起身的刹那,目光猝不及防与她相撞。
万物瞬间静默。
方允脚步僵在原地,五指攥紧书包背带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