嘈杂声从走廊深处涌来,女孩们清脆的说笑、脚步声,混着某间宿舍外放的流行旋律。
这些声音糅杂在一起,又热又吵,带着一种阔别半生、年轻到近乎莽撞的生气。
她睁开眼。
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,上面贴了几颗早已不会亮的夜光星星。
方允愣愣地看着那几颗塑料星星,静默数秒。
而后坐起身,目光从天花板一寸一寸往下移。
上床下桌的铁架床,扶手上挂着她昨晚换下来的外套。
书桌上摞着几本法学教材,最上面那本《刑法总论》的书脊已经微微卷边。
墙壁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学习目标,圆润字迹里藏着年少无畏的锋芒:
“未来,一定要站在法治进程的最前沿。”
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,叶子蔫蔫的,显然又是被全宿舍集体遗忘、很久没有浇过水了。
走廊里有人在喊:“快点快点,电梯要等两趟了,再晚铁定迟到!”
方允坐在床上,攥着被角,呼吸轻浅。
脑子里有两股记忆在剧烈碰撞。
前一刻,她还在赵家老宅的书房里,抱着赵廷文的日记,窗外是深秋萧瑟梧桐,天色微亮,静谧深沉。
下一秒,她重回十七岁的大学宿舍。窗外是初秋的京城,漫天杨树绿意盎然,阳光透亮,晃得人眼温软。
她愣了整整十秒。
“方允!”
下铺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催促:
“你还在磨蹭什么?第一节是王老师的刑法总论,迟到直接扣平时分!上学期你被点名两次,这学期还想撞枪口?”
一张圆圆的脸从床沿探上来。
齐肩短发乱糟糟翘起,睡衣领口歪斜半敞,眉毛只描了一半,显然是被上课的紧迫感硬生生打断。
这张脸,方允在往后几十年的记忆里见过。
毕业二十周年聚会,她也来了,眉眼带笑,一双儿女已然步入大学。
再后来是三十周年,她瘦了很多,说是带孙子累的。
再再后来,方允就记不太清了。
梁欢,她大学时最要好的室友。
前世毕业后各奔东西,再见已是人至中年,半生风霜加身。
此刻,十九岁的梁欢鲜活热烈,站在她眼前,眉眼清亮,急得原地跺脚。
方允的眼眶忽然就热了。
“你怎么了?”梁欢愣了一下,凑近看她,“眼睛红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