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允没有回答。
她掀开被子跳下床,动作太急,膝盖撞到爬梯的横杆,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。
梁欢连忙伸手去扶,却被她反手攥住手腕,声音微哑:
“欢欢,掐我一下。”
“哈?”
“掐我,使劲儿。”
梁欢满心困惑,却依言照做。
两根手指捏住她小臂内侧,用力一拧。
实打实的痛感瞬间炸开,绷紧了全身神经。
方允垂眸,盯着手臂上迅速泛起的红痕。
是十七岁的肌肤,白皙紧致,带着独属于少年人的饱满光泽与鲜活弹性。
她看着那块红痕,看了很久很久。
下一瞬,弯唇笑了起来,眼泪猝不及防滚落,砸在手背上。
梁欢惊得手足无措:
“哎哎哎你怎么了?我掐太重了?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——”
“没事。”方允抬手胡乱拭去眼泪,笑着摇头,“我就是高兴。”
“高兴?”梁欢满脸费解,“高兴怎么还哭?”
“高兴才要哭。”
方允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哽咽,但语气已经稳下来了:
“欢欢,你不懂。就是特别高兴。”
梁欢确实没懂,也没时间去懂。
“行行行,你高兴就好。”随手扔开眉笔,推着她往卫生间走,“赶紧洗脸换衣服!王建国的课你要是真迟到了,高兴也得变不高兴!”
方允被她推着走,回头看了一眼窗外。
阳光正从杨树叶子的缝隙里洒下来,金灿灿的,落在窗台上那盆蔫蔫的绿萝上。
心底只有一个笃定又温柔的念头。
廷文,这一次,换我来找你。
方允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,挽着梁欢的手出了宿舍楼。
九月末的京城,是一年四季最温柔的时节。
银杏叶刚从边缘开始泛黄,秋风从西门灌进来,吹得道路两侧的悬铃木沙沙作响。
方允走在法学院的主干道上,满心恍如隔世。
不是恍如,是真真正正的隔世经年。
这条路,她前世走了六年。
十六岁入学,本硕连读,二十二岁毕业,岁岁朝朝,踏遍朝夕。
后来数次返校,皆是讲座、校友盛会,身份早已天差地别。
像这样背着双肩包、踩着帆布鞋,匆匆奔赴课堂的少年模样,早已是尘封半生的旧梦。
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