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至最深处,无人想到如此富贵之极的地方。却是一座幽静书院豁然眼前。
朱门大敞,内里清雅。
李继业向蔡行点了点头,坦然而入。虎目环顾四方之间——
但见这间书房阔达十数丈,四壁立着通天楠木书架,层层叠叠、密密麻麻。
经史子集、历代正史、方志族谱、舆图秘册堆积如山,卷帙纵横,叠压错落,几乎填满整面屋壁。
案头、架边、榻侧、落地花几之上,无处不是书卷,纸墨古香沉沉漫溢,扑面而来。
其间更藏无数稀世奇珍:上古青铜彝器镇案,官窑秘色瓷瓶插花,和田白玉笔架温润凝脂,壁间悬历代名家墨宝,丹青古画雅致绝伦。
珍玉摆件、域外奇珠。
——尽是百年沉淀的文臣顶级富贵,一身儒气,掩尽权锋杀机!
而正中央设一张宽大紫檀长案,案上整齐摞着数部厚厚巨册,封皮古朴,皆是典藏孤本图谱。
蔡京则身着暗纹云纹锦缎便服,须发半白,面容虽有岁月褶皱,眉眼却深邃锐利,藏尽半生朝堂沉浮、算计权谋。
他微微俯身案前,一手按定册页,一手持一柄通透水晶鉴,眸光专注。
细细勘读册中图文,周身静气沉沉,浑然一派当世大儒的渊渟气度。
蔡行轻步入内,不敢高声,只躬身低低通报道。
“祖父,沂阳李氏,李郎君至。”
案前之人头也未抬,指尖依旧轻捻水晶鉴,一寸寸比对册中谱系文字,仿若未闻入耳之声。
屋内瞬间落静,唯有指尖翻卷纸页的微响,清晰却压人心神。
蔡行深谙祖父性子,识趣悄然退至侧旁,垂手立稳,静静让出主案前整片空地。
李继业立在门口,静静凝望案前老者。
眼前老人看似埋首书卷、温文儒雅,无半分凶厉姿态。
可一举一动、一呼一吸之间,自带执掌天下权柄的如山威势,沉凝压抑,笼罩整间书房。
——蔡京啊。
他心知世人将来只记其奸、忘其功,史书千载,只会将他钉在误国权相的耻辱柱上。
大宋晚年风气崩坏、朝野贪腐成风,大半由他开启。
茶盐改制、滥铸大钱,搜刮天下财货充盈内库;花石纲横征东南,扰民耗民,令江南百姓流离疲敝、怨声载道。
一己奢靡至极,良田五十万顷,一餐鹌鹑百头,穷天下膏腴奉一人私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