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李继业亦知,此人绝非一无是处的庸佞权奸。
他一手铺建大宋最早的官方福利体系!居养院养老、安济坊疗病、漏泽园葬孤,将生老恤贫纳入国法规制!
体系完备,远超历朝!
其崇宁兴学,立县、州、太学三级学制,开书、画、算三科,扩寒门取士之路,革新科举弊端。
茶盐之法虽苛,却规整百年乱象,法度严谨,后被元明清代代沿袭。
更主持兴修木兰陂水利,润泽万民、造福地方。
兼之书法冠绝当世,位列宋四家,笔势姿媚风骨自成一家,文采才华、治政手段,皆是当世顶尖。
一半祸乱天下,一半治世能臣。
奸在私欲滔天,功在制度垂世。
眼前老者,便是这般功罪纠缠、善恶交织、毁誉半生的大宋第一权相。
世人只看他祸国,李继业却看透——大宋积弊,由他而起,亦由他而补。
这般人物,最是难测……也最是难缠。
片刻沉寂,李继业见其无有动静。随即步履从容上前,礼数周全,躬身一揖,声线沉稳清朗道。
“晚辈李继业,出自陇西沂阳房。此番途经大名府,受梁中书所托,护送寿礼入京,兼替慕容府转送贵妃贺礼,特来拜谒太师。”
话音落定,书房死寂更甚。
就在这一瞬!
蔡京终于抬手,两指一扣,将手中水晶鉴当啷一声轻落案台。
脆响清越,刺破满屋静谧,突兀又凌厉。
他缓缓抬眼,目光如寒星落定,直直锁在李继业身上,无半分笑意。
随手拾起案头最厚那部《陇西李氏总谱》,指尖一送,厚重册页带着风势,径直向前抛去。
书本不轻不重,稳稳落于案前空地。
蔡京声线平缓,无起伏、无怒气,却字字如刀锋凿石,压得人呼吸凝滞道。
“老夫身居相位,嗜考氏族源流。天下李氏根出陇西,古往今来,谱系清晰,从无半分含糊。”
他目光陡然一凝,威势一起,沛然莫御,凛然道。
“陇西李氏正统四大房:武阳房、姑臧房、敦煌房、丹阳房。
武阳房一脉,唐初最盛,世代镇守剑南,随唐高祖起兵,受封郡公,子孙世袭州府。
姑臧房扎根凉州,世代出将入相,北拒胡虏,世传勋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