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。日头偏西,光线从金黄变成橘红,把整座大名府罩进一层暖融融的暮色里。
卢俊义的书房内,三个人各怀心思,空气闷得像暴风雨前的低压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日照香炉生紫烟,炉中的檀香袅袅升起——硕大的书房之内,却容不下三个人的心思。
燕青的脑子转得最快。他是仆人,在梁中书面前连坐的资格都没有,但他看得最清。
场中所有的话都只能顺着梁中书的意志走,谁也不能逆着他的意思来,只能在他的决定上修修补补。
所以当梁中书话语落地时,他必须在几息之间想清楚——梁中书手下的这个李继业,为什么不愿意让卢俊义一同上路?
他把林中的画面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回放:那人骑马出林的方位、站的位置、和田彪等人说话时的语气、对卢俊义的围堵和放行。
——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。又把今日的画面回忆着,这些线索在脑子里迅速拼接在一起。
两个字跃然燕青脑海之中——争功!
换位想一想,如果自己是帮梁中书从头到尾左右整个生辰纲事件。废掉官军、压服李成、闻达二位都监的人。
愿意在最后临门一脚的当口,把自己拼死拼活的功劳白白“分润”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卢俊义吗?
燕青立时断定——此人不想让主人同去!
玲珑心瞬转三遍,他立时跃众而出,抱拳试探道:“容小人斗胆,刚刚中书所言,是要我家主人一同随行,听命这位李公子,路上押运生辰纲一事?”
此言一出,梁中书立时大笑起来,对着李继业戏谑道。
“你听听,这小厮方才看着机灵,却说这等蠢话。难怪——就这种人家,也只能养出这等仆人。”
李继业笑着举茶附和,姿态从容,斜撇了眼燕青。也不接话。
梁中书笑着转头,俯瞰着地上的燕青,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道。
“你主人是何等身份?这路上自然是由我贤侄做主,哪轮得到你等指手画脚。”
燕青低头告罪道:“小人失言,请中书恕罪。”
——心中却确定了。若是主人同行,被此人所妒,必然有过无功!
他立时拜道:“小人非是想让主人染指路上押运之权,小人只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。中书明鉴,若是我家主人同去,只怕有四个难处。”
他的语速不快,但条理清晰,一字一句稳稳地递出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