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主人又是河北首富,若连着三五日不在大名府露面,必然被人猜忌是否与生辰纲运送有关。
人言可畏,不可不防。”
他顿了顿,见梁中书没有打断,继续道:“其二,我家主人喜好武艺,交游广阔,大名府乃南北通衢,往来商贾、江湖人士络绎不绝。
路上若被熟人认出,传扬出去,对押送生辰纲有害无益。
其三,中书刚刚言李公子此行,是为慕容贵妃送贺礼,事关朝廷体面,我家主人一个商贾员外,跟在中间,不伦不类,反惹人疑。其四……”
他略顿,声音低了些,却更诚恳道:“小人跟随主人多年,深知主人性情——他只会舞刀弄棒,不懂察言观色。
路上若有不慎,冲撞了李公子,彼此生了间隙,反为不美。”
他磕下头去道:“小人斗胆,请中书三思。”
燕青已经将“理由”递了出去——如果此人当真是“争功”之人,必然不会沉默无声。
若他默许主人不去,那便是他不想分功。若他开口挽留,那便是对他主人另有图谋。
卢俊义闻言,立时俯身拜道:“小乙只是个仆人,关心则乱,还望中书恕罪。”
梁中书没有立刻答话,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,目光在燕青身上停了一瞬,又移到卢俊义身上。他刚要开口——
果然!下一刻,一道声音涌入燕青的耳朵。
李继业放下茶杯,转头对梁中书笑道:“明公可否借一步说话?”
梁中书一愣,却也抬手把卢俊义和燕青挥出了书房。那手势随意,像赶两只苍蝇。
燕青立时起身,躬身就退,余光扫过李继业的脚——那人端坐,不动如山。
他心里又记下一笔:此人唤梁中书“明公”,而不是“中书”或“相公”。这个称呼,比任何官职都亲近。
李继业笑着目送卢俊义,和燕青退出去。
——对于拥有观面、察言观色等探知情绪手段的他来说,如何看不出燕青心里的弯弯绕绕?
刚刚场上,就数他的心眼子转得最快。但好在,这种聪明人的思路比笨人还好猜。因为笨人你永远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蠢事,
而聪明人你只要知道他的利益在哪里,就知道他下一步往哪走。
他刚刚只察觉到卢俊义心中郁闷仿徨,却一直摸不透他的心思,卢俊义是个笨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