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一个平日里与他称兄道弟的军汉,一把按住他的肩膀,低声道。
“赵家哥哥,实在对不住了。你不死,众兄弟难活。”
“你——”
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声。陈文山反手举铁锹,铁头朝下,一锹砸下。
“咔嚓——”
骨裂声闷在肉里,那人便不动了。身子软软地往下倒,被身边的人扶住,拖到坑边,扔了上去。
坑中犹如斗兽场。陈文山不断带人游走,他看一眼,便有人跟上。还有人躲,有人跑,有人跪下求饶,有人瘫在地上连动都不敢动。
每有一人被盯上,便有一声绝望的哀嚎,和那哀嚎旁边扑上去的、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。
不是残忍,是活路只有这么多。你不死,就有人让我死。
坑边的众人俯瞰着里面,没有一个人说话。卞祥面无表情,陈雄双手抱胸,食安蹲在地上,看着坑里的雨水泥泞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四儿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支搭在弦上的箭,疤脸儿把铁锹杵在地上,身子靠在木柄上,像是在等一场雨停。
唯有李明澜。他看着那些官兵在泥水中互相指认、互相拖拽、互相杀死的景象。
又环顾四周,看着这些跟着李爷出来一圈的老人,忽然明白自己在青州练的那点兵,差的是什么。
柴夔明缩在马车后面,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,不知是冷还是怕。
时迁蹲在树杈上,憧憬的看着那几个站在坑边俯瞰的几人——那里的位置,他一定要!
庞春梅端着茶盘,似与有荣焉。李瓶儿从车窗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,便放下了帘子,靠在车厢内壁上。
……
坑边的洪教头,也不知何时,胸膛已经没有了起伏。
“哐当”。
一杆腌臜的铁锹,重新砸在了坑边。
众人立在坑雨之中。抬头,仰望着那双漠然俯瞰的虎目。
春雨渐绵,坑中的水已经没过了小腿。混着雨水,血油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