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丝斜织,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冷,把万物都罩在里面。
李瓶儿掀开窗帘的一角,露出一只眼睛,看着外面的世界。
马蹄踩在泥泞里,发出“噗嗤、噗嗤”的声响,车轮碾过水坑,泥浆从辐条间甩出来,溅在路边,溅在草叶上,溅在后面人的裤腿上。
没有人说话。细雨不休,三百来人的队伍在雨中缓缓行进,沉默,压抑。
队伍中大部分穿着官衣的人,马上都驮着一个麻袋。
麻袋口系得紧紧的,底部往下坠,沉甸甸的,随着马匹的步伐一摇一晃。
雨水打在麻袋上,渗进去,洇出一片一片暗沉的深色,边缘泛着淡淡的红。
里面装的是尸体。陈文山亲自把张清捆绑在马背上——张清的尸体已经四分五裂,陈文山用麻袋把能找着的部分装在一起,捆在马鞍后面。
好在是清明时节,天气不算太热,尸体腐烂得没有那么快。
加上血已经放干了,又被雨水泡着,黏糊糊的,腥味被水汽裹着,倒也不算太难闻。就是有些恶心。
官军的队伍却有些撑不住了。厮杀、奔袭、恐惧,都在极大地消耗着他们的心力。
昨夜一夜没睡,今天又赶了半天的路,有人眼皮打架,在马背上东倒西歪,像是随时要栽下去。
不时便有人落在了队伍后面。当要脱离整个队伍时,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,让落后的人又奋力向前,踉跄着回到队伍中间。
这东西看不见,摸不着,但每个人都感觉得到——身后有一把无形的刀,悬在后脑勺上,刀尖抵着头发丝,随时可能落下来。
李瓶儿看向队伍的最后。一个身影闲庭信步般坠在后面,不急不慢,像是在山里里游园。
他穿着一件玄色的外袍,没有系带,敞着怀,露出精壮的胸膛。
雨水打在他身上,顺着肌肉的纹路往下淌,他也不擦,偶尔抬手,从腰间皮囊里摸出一块石子,在掌心掂一掂。
每当有人坚持不住、脚步慢下来,便是一颗飞石滑过雨幕,落在脑后,“啪”的一声,敲击在头盔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不重,也不疼,但每一次都能让那个快要倒下的人猛地挺直腰背,催促马匹,重新跟上队伍。
——如虎驱羊。
李继业一边把玩着飞石,摸索着张清的词条。一边虎目看向面板之上。
——难怪三人能压着原梁山那些人马许久,还真是相性颇合。
叮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