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背影迅速缩成雨幕中的几个黑点,然后黑点也淡了,被绵密的雨丝彻底抹去。
他狠狠一勒缰绳,黄骠马人立而起,长嘶一声。
“统制,还追么?”副官策马上前,小心翼翼地试探。
秦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——也不知是雨,还是汗,或者二者皆有。
他望着前方空荡荡的山道,喉结滚动,最终只挤出一句粗重的怒骂道。
“追个屁!”
“一人三马!全是战马!他娘的我拿什么追?两条腿的步兵追四条腿的骑兵?还是我这匹老马追人家那赤炭似的龙驹?”
话语方落,秦明便拔马而回,头也不回道喝道。
“回去给府尊写信!让他拨钱,拨粮!拨人!这匪窝都快上千了。我这点儿人马怎么够!
副官不说话了,嘴角却极快地掠过一丝的笑意。
——开窍了,秦统制终于开窍了。你早该这样去问府尊要人要粮要马。
你不要,我们这些当差的怎么开口?你一个人扛,扛得住青州这烂摊子么?
副官垂首,恭敬道:“统制英明。属下这就回去拟公文,向府尊陈明匪情紧急,请求增拨钱粮兵马。”
秦明没有应声,看也不看另一边离去的“山匪”背影,策马而去。
他身后数百骑卒见状,不约而同地松开了紧握缰绳的手。
连胯下战马的脚步都慢了下来,从疾驰变成碎步,从碎步变成悠哉的踱步。
——下雨天,本就该窝在营房里烤火、喝酒、赌两把小钱。打什么仗?
这天寒地冻的,刀都握不稳。等雨停了再说罢。也希望这绵绵不断的冬雨,能把秦统制那把烧了几天的邪火,也浇一浇。
……
山道愈行愈高,雨势渐收,转为似有若无的雾雨。
李继业放缓马速,目光扫过前方逐渐显露天际线的山体轮廓。他的眉头却比方才见到秦明时皱得更深。
——清风山。
从山脚仰望,此山正面确实险峻,一条独道如细蛇攀附,两侧陡坡生满荆棘杂木,确实易守难攻。
但此刻从侧翼远眺整座山体的全貌,李继业看清了另一种地貌。
山顶不是尖锐的峰峦,而是微微凹陷的,像一个倒扣的碟碗。
碟底起伏不平,有几处明显的洼陷,大如池塘,小如井口,边缘呈现不规则。
死火山。
这座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