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继业收回目光,面色如常。三十骑行至寨门之下,勒马静立。
寨门高悬,门楼上有持戈的喽啰往来梭巡,目光不住地往这支沉默的骑队身上瞟。
…没人喝问,没人开门。
李继业也没有催促。他只是静静地骑在马上,虎皮裘衣被雾水濡湿,更显沉凝。
绿沉枪斜挂得胜钩,枪尾的红缨被风吹得轻轻拂动,一下,又一下。
身后三十骑,没有人出声。
这几日,从二龙山到白虎山,从白虎山到这条通往清风山的泥泞山道,他们渐渐习惯了这种“等待”。
说来也怪。
以前当山匪,等大当家发令,等得心焦、忐忑,不知下一刻是吃肉还是挨刀。可跟在李头身后,等,却不是煎熬。
因为每次——每一次——在他们刚刚开始忧虑“接下来怎么办”的时候,李头就已经把事情安排好了。
在他们开始担心“会不会有埋伏”的时候,李头就已经指出了山坡上窥探的暗哨。
在他们开始发愁“今夜宿在何处”的时候,李头就已经定好了下一个驻马点。
久而久之,他们发现自己越来越不爱动脑子了。
不是变笨了。是不需要。
只要跟在这道背影后面,看着他稳稳地骑在那匹赤炭马上。
看着他那杆枪始终斜挂在同一角度,看着他在雨中、风中、寂静中、杀伐中,始终如一的那副沉稳如山的姿态……
就不需要想了。
天塌下来,他扛。
刀砍过来,他挡。
他们只需要跟紧,别掉队。
这种感觉,起初让这些惯于亡命、惯于只信自己的悍匪们惶恐不适。可几日下来,惶恐变成了松弛,不适变成了甘之如饴。
原来把脑子“借”给别人用,是这样的安心。
原来这世上真有这样的人——让你心甘情愿,把命交到他手里,还觉得是自己赚了。
此刻,三十骑静立雨中,望着寨门上那三道渐渐走近的人影,心中却无半分忐忑。
他们只是看着前方那道背影,等待他动。
他动,他们便动。
如此而已。
……
寨门楼上,三道身影并肩立于垛口之后。
居中一人,赤黄须发,面如重枣,身披青绒战袍——正是大当家“锦毛虎”燕顺。
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