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丝细密,绵绵不绝。寒意钻入领口、袖缝,顺着脊骨往下爬。
山道经一整日的濡湿,已化作黏稠的烂泥,蹄声翻飞如鼓,拔起泥点飞溅。
细雨打在铁甲、蓑衣、枪杆之上,沙沙作响,与蹄声交织成一种奇特的韵律——不是征鼓,胜似征鼓。
承业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仰头望天。铅云压得很低,几乎要擦着树梢。
他快马两步,凑近李继业身侧,高声道。
“大哥,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。离清风山没几里了,要不寻个避处,等雨歇了再走?弟兄们衣裳都湿透了,马也乏……”
李继业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的目光正从道旁斜坡上缓缓收回。
“不必。”他声音平稳,不疾不徐道。“靠近清风山后,沿途都有人窥探。停下来反倒招麻烦。继续前行。”
承业顺着大哥方才的视线瞥了一眼那处山坡,缩了缩脖子,又忍不住抱怨起来道。
“这也忒不痛快!要我说,清风山瞧着也不怎么样,险峻还不及二龙山呢。咱连二龙山都拿下了,何不直接破了他清风山!”
四儿在旁听得真切,不禁一笑,策马上前,解释道。
“二龙山是二龙山,清风山是清风山。你只瞧见那山不够险,没瞧见它肚里装了多少人。”
他顿了顿,见承业面露思索,便继续道。
“这青州四山风云,咱们搅起来了,黄信死了,桃花山、白虎山、二龙山接连被‘官兵’踏平。然后呢?”
承业甩了甩雨水道:“然后?然后朝廷高兴呗,匪患都平了……”
“然后朝廷就要问——”李继业忽然接口,语气淡然道。
“‘匪是谁平的?’‘匪都去哪了?’”
他策马稳步,目视前方,连头都没回道。
“桃花山匪首周通,逃了,至今未获。二龙山匪首邓龙,死了,山寨被官兵攻破。可官兵攻破二龙山那日,带兵的秦明还在青州城外打转。”
承业一呆。
“所以是谁平的二龙山?”李继业偏过头,隔着雨幕看了弟弟一眼,那目光并不严厉,却让承业莫名一凛。
“流言只说二龙山被官兵踏平,没说是哪个‘官兵’。秦明没打,刘高没动,慕容彦达怕是连剿匪的粮草都没拨全——这军功,记在谁头上?”
承业扭头张了张嘴,雨水滑进领口。
“慕容彦达不傻,他会认。秦明不蠢,他会抢。通判之流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