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躺了半分钟,掀开被子坐起来。屋里冷,棉袄冰得像铁皮,她咬着牙套进去,缩着脖子把扣子系好。
推开门,院子里已经亮起了灯。灶房的烟囱冒着白烟,李翠莲系着围裙在里头忙活,案板上摊着七八张已经烙好的葱油饼。沈芳蹲在灶台前烧火,脸被火光映得通红。沈军不知道跑哪儿去了。
“起来了?”李翠莲头也没抬,手里的铲子在锅里翻着,“去洗脸,吃了饭还得梳头,等会你大姑找来化妆的就来了,你今天可要好好打扮一下。”
沈彦应了一声,走到水缸边,舀了一瓢水倒进脸盆。水冰凉,浇在脸上激得她打了个哆嗦。她拿毛巾擦了脸,对着挂在墙上的小圆镜看了看自己。跟昨天没什么两样。但今天是腊月十八,今天她要嫁人。
早饭是葱花面叶,卧了一个荷包蛋。沈彦坐在灶房的小板凳上,端着碗吃,李翠莲在旁边收拾东西,嘴里念叨着:“嫁妆单子我写好了,贴在箱子盖上。被褥两床,枕头一对,衣裳两身,脸盆一个,暖壶两个,毛巾两条,缝纫机一台……你都记住了,别到了人家那儿说不清楚。”
“这缝纫机你可要看好,虽说是我给你添的,但到了那边,就是你的东西。”李翠莲停下手里的活,看了她一眼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沈彦吃完面,把碗洗了,回屋换衣裳。枣红色棉袄,藏蓝色裤子,黑条绒布鞋。衣裳是李翠莲找村里的裁缝做的,很合身不紧不松。
化妆的人来的很快,这时候的妆容也简单,没花多少时间。化完妆后,沈彦对着镜子照了照,又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,用皮筋扎好,感觉就是脸白了点,嘴巴比平时红。
这时,沈芳推门进来,手里攥着一把塑料梳子。“姐,你帮我梳头发吧。今天是最后一次了。”沈芳说着就站到她身前,沈彦从镜子里看见妹妹低着头,嘴唇抿着,腮帮子鼓鼓的,像个受气的包子。
“行了。”沈彦转过身,把梳子从她手里抽走,“以后你自己梳,别老找妈。”沈芳没吭声,低着头出去了,其实她好舍不得姐姐,不想让姐姐嫁人。
八点钟,梁家来接人的车到了。不是轿车,是两辆拖拉机。车头扎着红布,车厢里铺了木板,木板上垫了麻袋。这在当时的农村,算是体面的迎亲队伍了。
梁述坐在第一辆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