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佳独自沿着走廊向前走,清瘦的背影渐渐被黑暗吞没。游叙急忙追上去,喊她。
“卡佳!”
过了几秒钟卡佳才慢慢转过身,手电筒的灯柱在她森林似的绿眼睛里倒映出两个小小光点。她像是在辨认游叙是谁,好一会才应答,“啊,是您。”
“你这是要去?”
“我要去收敛塔季扬娜的尸身。”卡佳说,“她应当得到安葬,她是无罪之……”
最后半截话语停住了。
“我和你一起去。”游叙说。
这次卡佳没有拒绝。两个人并肩走上水磨石楼梯,风声又响起来,原来外面还是白天。卡佳关掉手电筒,看了一眼窗外。
“雪。”她说,“下得好大。”
“是啊。”
游叙跟着她的目光往外看,这是她们第一次说起与功课、劳动完全无关的东西。卡佳的眼神在那些纯白之物上流连,过了很长时间才收回来。
“我大学毕业回来的那天也是个雪天。”卡佳说,“本来应该在七月份回来的,但我还想在圣彼得堡多待一阵子。”
“那为什么……”
“我离不开这里。”卡佳的声音像梦一样慢慢飘出来,压在头巾下棕色的发丝随风飘荡,“切里兹格勒像水底下的石头一样压在我的灵魂上……无论我走到哪里都能听到牠的声音,我得回来这片土地上,一刻不停地工作、劳动,才能使那石头稍微轻省一些。客人,你们那里也会有这样的事吗?”
“叫我游叙就好。”游叙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,最后只能说,“我们那里……没有你们这里如此相信神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啊。”卡佳又露出了熟悉的酒窝,“谢谢你,游叙。”
她们共同把塔季扬娜已经冰冷僵硬的尸/体慢慢放下来,大约是时间太久,她摸起来简直像座雕塑。卡佳把她的头颅放在自己膝盖上,轻轻用掌心捂住她的眼睛,过了一会,再慢慢合上。
“圣哉上帝,圣哉大能者,圣哉永生者,怜悯我们……”卡佳低声说道,“荣耀归于父及子及圣灵,今时及每时,及于世世,阿民。求主怜悯,求主怜悯,求主怜悯……”
她的声音低了下去。游叙站在门边,看着她的衣袖拂过塔季扬娜苍白无血色的脸,她的遗容竟然算不上狰狞。二楼的房间里冷得像冰窟,她不知道塔季扬娜究竟是怎样熬过最开始那一天的,也许也正因为此,她才选择了自缢。
卡佳念完祷词,抬眼看向游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