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开始拉。
不是任何已知的曲子。不是贝多芬的小提琴奏鸣曲,不是巴赫的无伴奏组曲,不是任何一首他小时候学过的练习曲。是昨晚他在病房里听到的旋律。那个老妇人哼的歌——在公共活动室荣誉墙上,在约书亚·温布登的照片前,那个被指甲刮花了眼睛的年轻音乐家。
他只听过一次。
但他发现自己的手指知道该按哪个音。
不是大脑在指挥手指。不是回忆——回忆旋律是听觉皮层提取储存信息的过程,会有延迟和误差。而他的手指在琴弦上移动时没有任何犹豫。G弦第三把位,第二指按A——不对,不是A,是A降半音,因为这个调式不是自然大小调。接下来是D弦第一把位,第三指按F——然后换到A弦,空弦,然后第一指按B,然后第三指按C升半音。旋律从G弦的低沉中音区缓缓爬升,越过D弦和A弦,最后在E弦的高音区到达最高点。那个最高音持续了两拍,然后下降——不是落在主音上。落在导音上,悬在半空,拒绝终止。
和声结构极其精妙。每一个音都不是孤立的旋律音——它在被拉响的同时激活了相邻空弦的共振,G弦的旋律在D弦上产生了泛音共鸣,D弦的旋律在A弦上回响。整把小提琴在演奏这一条旋律时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和声乐器,每一个音符都被前一个音符的余震和后一个音符的预期同时环绕。
院长站在窗边,背对着他。
肩膀开始抖动。不是哭——哭是间歇性的抽泣,频率不规则,伴随呼吸紊乱。他的抖动是持续的、细微的、全身性的,像一台被震动了某个关键频率的精密仪器,正在以自身共振频率解体。
晏清疏拉到旋律的最高音时,院长说了一个名字。
不是“晏清疏”。不是“综合艺术家”。不是任何编号或代号。
两个音节。
他说完这个名字之后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说了一句完整的话:“你拉的和他一模一样。”
琴声停了。晏清疏把琴弓从弦上移开,琴弦的振动在空气中消散。小提琴的漆面在阳光下仍然泛着琥珀色的光,琴身温暖,像某种活物刚从冬眠中苏醒。
院长缓缓转过身。他的眼镜片在阳光里反着光,看不清眼神。但声音是稳定的,稳定得出奇。
“地下室在花园工具房下面。工具房的钥匙在清洁工手里。你已经拿到了。”
晏清疏没有问他怎么知道。
“入口在工具房后面的铁板下面。用钥匙打开铁板,下去是音乐厅。约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