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回到办公桌后,坐下,重新戴上无框眼镜——刚才拉琴时他摘掉了。镜片遮住了眼眶深陷的轮廓,恢复了那个温和但不可穿透的微笑。
“您可以回去了。祝您创作愉快。”
晏清疏把小提琴放回钢琴上,转身走向门口。推门前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阳光从天窗洒在空无一人的三角钢琴上,琴身的漆面映着天光,像一面静止的湖。小提琴安静地躺在琴盖上,E弦上还残留着刚才的振动,在光线下轻微闪烁。
他推开门。
没有人碰钢琴。但一个琴键按了下去。
低音C。琴键从琴键板上弹起又落下,琴槌敲击琴弦,发出一个沉闷而悠长的低音。在圆形空间里缓慢膨胀,从书架上弹回来,从穹顶弹回来,从正在关闭的实木门缝隙里挤出来,追上了走廊里的晏清疏。
像一声心跳。
然后院长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了。走廊里是灰色的、没有温度的白炽灯光。阳光已经消失了,暖黄色的烛光被实木门完全阻断。护工站在门边,深蓝色长外套在走廊灯光下失去了所有暖色调,变成了接近黑色的深灰。
但他怀里多了一样东西。
那把小提琴。琴颈搁在他左手肘弯里,琴身贴着他的胸口,琴弓夹在他右手虎口。他没有拿它。刚才放回钢琴上时他确认过——琴是平放在琴盖上的,琴弓放在琴旁边。他没有拿。但它在他手里。
琴身的温度比他的体温略高。像刚刚有人拉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