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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。阳光从天窗倾泻而下,在空气中切出一根可见的光柱,光柱里悬浮着缓慢移动的微尘。
    整个精神病院里唯一一个有阳光的地方。
    四面墙壁全是书架。从地板到天花板,从门框到窗框,每一寸墙面都被书架占据。架上塞满了书、乐谱、唱片。不是装饰——书的书脊有翻旧后的纵向折痕,精装书的护封边缘有磨损产生的毛边,平装书的边角卷起,有人在某几页折过角又展开了。唱片封套的纸板边缘磨损露出了内部的灰色纸浆,黑胶唱片的中心标签上有手指拿取时留下的细微划痕。
    房间正中央是一架三角钢琴。漆面是深棕色,和门一样,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。琴盖上放着一把小提琴和一支琴弓。小提琴的漆面是同色的琥珀光泽,琴颈弧度流畅,琴弦在光柱里反射出四条细长的银线。琴弓的马尾绷得刚好——不是松弛状态,也不是过度紧绷,是演奏者放下琴弓不过几分钟的张力。
    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人。
    中年男人,看上去四十岁左右。头发梳得很整齐,从左向右分,分界线笔直。戴一副无框眼镜,镜片在阳光下反着薄薄一层镀膜。穿着深灰色西装,不是白大褂。西装的面料是精纺羊毛,领带是深蓝色,领带夹是银色。他的外表经过了精心的维护——胡须刮得很干净,指甲修剪整齐,衬衫领口挺括。但这些维护掩盖不了他眼眶深陷的事实。眼白泛黄,下眼睑内侧的结膜充血,瞳孔周围有一圈灰白色的老年环——不是老年人专属,长期精神压力也会导致脂质沉积。
    他的长相和晏清疏在档案室看到的创始人照片一致。但比照片上老了十几岁。照片上是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,意气风发,握着小提琴站在铁门前。面前这个人四十岁左右,但那种老不是年龄增长造成的——是某种内在消耗带来的憔悴。他在被什么消耗着。可能是内疚,可能是恐惧,可能是在一个自己不能完全理解的系统里被困了太久的无力感。
    “请坐。”他指了指钢琴对面的单人沙发。声音温和,咬字清晰,不像护工那样程序化,也不像清洁工那样沙哑。他的声带是正常人类的声带,有微弱的音色变化和情绪波动。
    然后他说了一句晏清疏没想到的话。
    “我知道你不是病人。”他的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交叠,指甲在阳光下反着干净的哑光,“至少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病人。”
    晏清疏没有接话。他坐下,背部靠在沙发靠背上,但没有完全放松。
    “他们——护工们——他们没有判断力。”院长继续说,语气平淡,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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