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保持了一臂的距离。紫色头发在灰光下颜色更深了,发尾褪色的部分在肩头蜷成干枯的小卷。她的手指没有扫帚可握,于是攥着自己病号服的膝盖部分,指节还在轻微发力,像握着隐形的琴颈。
    第一句话不是“谢谢”。
    “你刚才不应该出头。”她说,语气不是感激,是警告,“他们会盯上你。”
    “已经被盯上了。从入院评估那刻就开始了。”晏清疏把馒头掰成两半,一半递过去。琼看了一眼,接住,但没有吃。他反问:“你昨晚为什么不吃晚饭?”
    琼沉默了一会儿。手指在馒头表面捏出了几个凹痕。然后说了一句话,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一个自己都不确定该不该说的事。
    “因为昨天是我入院周年。第三年。”
    三年。晏清疏在心里把这个数字和其他信息对齐。精神病院的病人流动率——如果被“治疗”多次后会被“重新分派岗位”或更糟——那么琼的三年意味着她在规则的重压下存活了三年,而且保持了部分清醒的意识。她是少数几个“留存”了部分记忆的病人。大部分病人会逐渐忘记自己入院前的生活,忘记自己的真名,忘记自己不是贝多芬、梵高或邓肯。琼还记得。
    “音乐学院。”她说,声音平稳得不像在回忆,更像在复述一份档案,“星海音乐学院,电吉他专业。大三那年参加乐队选拔赛,被淘汰了。评委说我‘技术过硬但缺乏舞台感染力’。”她嘴角扯了一下——不是笑,是某种被重复了太多遍的伤疤在牵动肌肉,“当晚收到邮件。温布登格艺术奖学金。全额资助,封闭式大师班,为期三周。地点就写了一个地址——温布登格。”
    “谁签的名?”
    琼想了一会儿。“签名是打印的。但我后来在公共活动室看到了那个人的照片——荣誉墙上那张。拿着小提琴的。”她顿了顿,“但他看起来不一样。比照片上年轻。好像一点都没老。”
    晏清疏把这条信息和之前拼凑的碎片对齐。所有病人都曾是热爱艺术但未成功的人——被退稿的作家、被淘汰的乐手、落选的舞蹈学院学生。不是巧合。是筛选条件。那封邀请函是一个筛选工具,精准地锁定了某个特定类型的人:热爱艺术、有基础能力、但距离成功始终差一步。然后把他们骗到这里,分配一个艺术家的名字,给他们一个虚假的身份,让他们在规则的强制下日复一日地创作。
    “你昨晚停下创作,是想确认什么?”
    琼捏碎了馒头的一小块表皮,碎屑落在膝盖上。“想确认会不会有人注意到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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