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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穹顶彩色玻璃的灰度变浅了。
    从深灰变成浅灰,用了大约四十分钟。晏清疏靠墙坐着,膝盖上摊着那本空白的病历本,铅笔握在手里,纸面上一个字都没写。他在计时——不是用表,是用脉搏。夜间护工巡查三次,每次间隔相等,每次巡查路线完全相同,连转弯时脚尖碾过黑白瓷砖的角度都一致。这不是人能做到的精准。要么护工不是人,要么他们被某种更底层的东西控制着,精确到肌肉纤维的收缩节律。
    他在这个大厅里待了大约十个小时。没有睡觉——不是没有病床,虽然确实没有给他分配,但更重要的是他不打算在睡着时被拖去“治疗”。昨晚那个瘦弱青年被架回来时,后颈贴着方形纱布,走路时脚后跟拖在地上,瞳孔放大到正常光线下不该有的尺寸。没有人跟他说话。他坐回自己的圆凳上,勺子还在桌上,杯子已经换了一个新的。他开始搅拌,动作和昨天一样。但速度慢了,节拍乱了。他的交响乐团还在,只是指挥棒断了。
    早餐是护工推进来的。不锈钢餐车,三层,每层码着相同的餐盘——白粥一碗、馒头一个、咸菜一碟。分量精确到让人失去食欲。病人排队领餐时没有交谈,没有插队,没有抱怨粥太稀或馒头太凉。所有人接过盘子后各自找角落,像被投喂的工蜂回到自己的六边形巢室。
    晏清疏排在“贝多芬”后面。他注意到一个细节:护工分餐时,轮到“贝多芬”,那只六指的手在餐盘上多放了一个馒头。动作自然,没有停顿,没有解释。其他病人也没有反应,好像这是惯例。为什么是“贝多芬”?不是因为他弹得最好——他连琴键都没有。可能是因为他待得最久,可能是因为他消耗最大,也可能是因为某种分类标准。
    “贝多芬”端着餐盘坐到钢琴凳上,把馒头掰成小块泡进粥里,一边吃一边盯着空琴板,嘴唇翕动。他在心里练琴。咀嚼的节奏和手指的微动同步,吞咽声落在休止符上。
    扫帚女孩今天早上没有“弹吉他”。
    她的扫帚靠在墙角,她本人蹲在扫帚旁边,双手抱膝,脸埋在膝盖里。紫色头发披散下来,发尾褪色的部分在灰光下泛着枯黄。一动不动。没有啸叫声,没有失真音效,没有任何被归类为“音乐”的行为。
    晏清疏观察了她十分钟。昨晚她在护工巡查时会自动醒过来,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摸到扫帚,嘴唇开始发出最低限度的噪音——不是真的在创作,是维持一种“我在创作”的表象,像睡觉时保持呼吸一样本能。现在她连这个都没有。她的扫帚就靠在触手可及的地方,她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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