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尽头传来隐约的脚步声。不是护工那种均匀的步伐——这双脚一只重一只轻,左脚下落时有一瞬间的犹豫,右脚跟上时有轻微的拖蹭。瘸子。
声音越来越近。一个佝偻的人影出现在走廊拐角。灰色工装,不是白大褂。手里提着一个大号铁桶,桶里装着拖把和清洁剂。脸被帽子遮住了大半,帽檐压得很低。她从走廊拐进大厅,没有看任何人,径直走向地上的玻璃碎片。放下铁桶,取出拖把,开始清理。
清洁工。和护工穿不一样的颜色,走不一样的步伐。她在拖玻璃碎片时动作缓慢但熟练,拖把划过瓷砖的声音均匀而规律,覆盖了刚才残留的紧张感。她没有抬头看任何人。但晏清疏看到了她握着拖把的手。
那只手上有六根手指。小指旁边多出来一根,无名指旁边也多出来一根。长度、关节、指甲全部正常,和整只手完全匹配。和那个给他做入院评估的护工一样——六根手指。
但她穿着灰色,不是白色。
清洁工拖完最后一块碎片,提起铁桶,转身往走廊方向走。经过晏清疏身边时,她顿了一下。不是停步,是步伐节奏的微调——左脚落地的时间延长了零点几秒。她的帽檐依然压得很低,嘴在阴影里动了一下。极轻极快的一句话,压在拖把和铁桶的金属碰撞声中,精准地传到他耳朵里。
“别答错第二次。”
然后她拖着铁桶走远了,脚步一重一轻,像某种只有她能听到的节拍。
晏清疏看着她消失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,右手虎口的纹身在皮下极轻微地搏动了一下。他低头看了一眼——淡红色的“HM-1097”没有变化。但刚才那下搏动的节律,和清洁工左脚踏地的节奏完全一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