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没有窗。光源来自天花板上每隔两米一盏的白炽灯,灯罩是老式圆形磨砂玻璃,有几盏在轻微闪烁,频率不一致,说明不是电路问题——是灯管各自的寿命不同。这栋建筑已经运转了很久。
他走进走廊大约十步后,想起了一个问题。
刚才推门时,他没有看到门外的景象——没有看到那条碎石路、枯死的灌木、灰色的天空。他只看到了走廊深处。门内看不到门外,这在物理上没什么奇怪的。但他回头了。
走廊的尽头——也就是他刚才进来的地方——没有铁门。
那里是一面墙。墙上有一幅壁画。
壁画画的是一扇铁门。哥特式尖顶,锻铁材质,铁艺花纹是扭曲的人脸。所有细节和他刚才在门外看到的一模一样,只是缩小了比例,嵌在墙壁的凹陷处,像是墙上开了一个壁龛,壁龛里画着一扇逼真的门。
他走回去,伸手摸了一下壁画。
铁。冰冷的铁。手指触碰到的不是颜料的粗糙表面,而是锻铁格栅的纹理。他摸到了人脸的轮廓——眉骨、颧骨、下巴——每一个弧度都和他在门外看到的铁艺花纹对应得上。
门在画里。
或者,他现在在画里。
他把手从壁画上拿开,指尖残留的冰冷触感正在慢慢褪去。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虎口,HM-1097的纹身颜色比刚才深了一点——不是更亮,是更红,像是被激活了某种待机状态。
他没有继续研究那幅壁画。因为他听到身后传来了声音。不是人声,是更奇怪的东西——勺子敲击玻璃杯的叮当声、纸张被快速翻动的哗啦声、某种不成调的哼唱、以及一个很低的、持续不断的、像电吉他啸叫一样的噪音。
他顺着声音穿过走廊,走进了尽头那间圆形大厅。
三层挑高。穹顶有彩色玻璃拼成的圆形花窗,图案是十二个围绕中心太阳站立的圣人剪影,但穹顶外面没有光——灰色天空透不过彩色玻璃——所以花窗是暗的,圣人的脸都是黑的。大厅里的照明全靠墙壁上的壁灯,光线昏黄,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但每道影子的方向都不一样,像是光线来自不同的时间。
大厅里约有二十多人,全部穿着统一的淡蓝色病号服。年龄从二十出头到六七十岁不等,性别男女都有。每个人的病号服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