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统一的“病症”表现。没有人在自言自语,没有人在对空气说话,没有人表现出典型的影视作品里精神病患的刻板行为。但有一个共同点:每个人都在进行某种“创作”。
大厅左侧,一架立式钢琴。琴盖掀开着,一个中年男人坐在琴凳上,闭着眼睛,身体随某种不存在的旋律轻微摇摆。他的双手悬在琴键上方,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敲击,时轻时重,踏板上的脚也在配合着收放。但琴键全部缺失——整架钢琴的键盘部分只剩下空空的木板凹槽,一根键都没有。他弹的是一架没有琴键的钢琴。他的表情虔诚得像在教堂做礼拜。
大厅右侧的休息区,一个戴圆框眼镜的瘦弱青年坐在圆凳上,面前是一张矮桌,桌上放着一个玻璃杯,杯里有半杯水。他右手拿勺子,以极慢的速度搅拌杯中的水,搅几圈停一下,看一眼杯子,再搅。左手同时抬到空中,食指和中指并拢做指挥状,对着杯子轻轻一点,再一挑,仿佛那半杯水是一个交响乐团,正在等待他的下一个指令。杯子里的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。他搅拌的动作精准得近乎仪式化。
靠近楼梯的角落,一个女人坐在轮椅上,双手被束缚带固定在扶手上。束缚带是厚帆布材质,扣在手腕上的部分勒得很紧,皮肤周围有长期压迫留下的暗色淤痕。但她没有试图挣脱。她以极慢的频率扭动上半身——不是抽搐,不是痉挛,而是有节奏、有弧度的连续运动,从腰椎到颈椎一节一节地传导,像一支被降速到十分之一的现代舞。她的眼睛睁着,但瞳孔没有聚焦在任何物体上。
靠窗的位置,一个年轻女孩盘腿坐在地上。她的头发染过——发根是黑的,发尾是褪到一半的亮紫色。她怀里抱着一把扫帚,右手握住扫帚柄上半截,左手在扫帚柄上快速移动,像在按某种和弦。她的嘴没有停过——不是唱歌,是持续不断地发出类似电吉他的失真啸叫声。不是用嗓子唱的,是用舌头和上颚挤出来的高频噪音,音高在某个区间反复滑动,偶尔用嘴唇爆一个类似拨弦的破音。
楼梯口,一个穿病号服的老人站在最低一级台阶上。他左脚踩上一级,右脚跟上来;左脚退下一级,右脚跟下去。上一级,下一级。上一级,下一级。嘴里念着固定的节拍:“一二三四、二二三四、三二三四——”声音不大,但节奏极其稳定,像人肉节拍器。他的表情专注,额头有汗水,显然已经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。
晏清疏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