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个被流矢戳瞎了一只眼的老兵,半边脸是狰狞的旧疤,捧着破碗的手抖个不停。
萧长庆蹲在他跟前,一身素服沾了泥,把粥吹凉了,一勺一勺,喂得极有耐心。
老兵浑浊的独眼里淌下泪来,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,地方口音,高锦听不太懂;萧长庆就低着头,一句、一句地听着,适时又回些什么。
徐公公不知何时也踱了过来,顺着高锦的目光瞅了一眼,啧了一声。
“将军这心肠,咱家是真瞧不透。”
高锦耸了耸肩,没接话。
这一幕,是高锦安排的。
素衣、施粥、祭奠、徒步、慰问百姓......封神台这一出戏的每一个动作,都是他一笔一笔写好的本子。
可萧长庆演得太好了。他不嫌脏、不嫌烦,老兵张嘴,他把勺子递进去,手腕僵着,像是怕勺子磕了老兵的牙。老兵咽下去,他才舀下一勺。中间那一小段等待的时间,他的手不知道往哪放,就把碗转一圈,再转回来。
这一节,不在高锦的剧本里。
一个多月前,那只手按在刀柄上,骨节暴突,青筋毕现,差点砍了他脑袋;现在,同一只手,托着一只破碗,另一只手把勺子端得四平八稳。
像儒将,不是儒将。像屠夫,不是屠夫。
高锦看了半晌,没上前,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,又翻了上来。
他想起刚穿来的头一天。也是这个人,高踞帅位,一道军令下来,就要拿他这“代笔的主簿”一颗脑袋,去填那两千条人命的窟窿。
眼皮都没怎么抬。弃卒保帅,干净利落,半分不带犹豫。
同一个人。心狠的是他,心软的也是他。
干这行十几年,高锦最擅长的,就是一眼把人看到底、归进某个格子里:贪的、怕的、装的、蠢的。
可这位甲方爸爸,他左看右看,竟没有一个格子,装得下,又或者可以同时装很多个格子。
他望着那道蹲在泥地里的素服背影,觉得自己可能快要看清这个人了。
但他把目光挪开了。
管他呢。
高锦把最后一颗瓜子嗑了,拍拍手站直。
*
封神台这条路,走到第十八天,已经走成了一桩奇景。
一身素服的将军走在最前,弃马、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