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言跑得比马快。一个月前,天幕底下人人都骂他反贼;如今官道两侧跪满了相送的百姓,有人往他怀里塞鸡蛋,有人哭着喊“将军是忠臣”。
“反贼”两个字,正被一双双手,从这片土地上一点点擦掉。
爽是真爽。高锦却没怎么笑。
“公公,”他望着那条跪满人的长街,随口道,“你说,京里那位眼睁睁看着咱们把一锅脏水熬成参汤,能忍到几时?”
徐公公脸上的笑僵了僵。
当天傍晚,一支轻骑,百余号人,玄甲玄旗,无声无息地从官道尽头压上来,气象与寻常传旨的黄门内官全然不同。
当中一人,翻身下马,穿的是文官的绣衣,前襟绣着一头银线独角的獬豸。
那头专挑罪人去顶撞的神兽,在塞外的风里、火把的光里,鳞爪宛然,像是随时会从衣上一跃而下。
高锦暗自打量了一圈。
这人身量颀长,肩背宽厚,不像个舞文弄墨的御史,倒像个被人硬塞进了文官袍子里的武夫。腰间那柄乌鞘长剑看着陈旧,剑柄又像是被汗手一直握,蹭得油亮,与其说是摆设,更像是喝过血的。
在高锦审视这位御史大人的时候,后者的目光也不动声色地扫过了在场每个人,像在掂斤两。
然后,掂完了,他上前一步,对萧长庆拱手见礼,礼数周到得挑不出半分错。
他从袖中取出明黄诏书,声音铿锵有力:
“……龙骧将军萧长庆,镇北二十载,忠勤体国。近遭妖言所诬,犹徒步祈福、抚恤孤寡,忠悃可悯,朕心甚慰。着沿途州县,凡将军施粥祈福,皆全力供给;中伏阵亡将士两千员,各追赠官阶、厚恤其家。将军抵京之日,朕当亲临金殿、降阶相迎,以慰忠良——”
念到“降阶相迎”四个字,满营的死寂像被拉满了的弓弦,弹指之间,“轰”地炸断了。
“陛下圣明!”孙彪头一个红了眼眶,扑通跪下,“将军,冤情昭雪了!陛下亲口认了您是忠良啊!”
副将们跟着跪了一片,“万岁”之声一浪叠一浪。
萧长庆本该是最沉得住气的,他握着那卷上谕的手,也都微微发起抖来。
高锦心想,将军征战半生,恐怕等这一句不知等了多久。
不过......
他转头看向那捧着诏书的人。
那人不紧不慢地把明黄诏书收回袖中,含着笑,又补了一句:
“另,臣,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