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望着高锦,目光在那张生着桃花眼的脸上,停了停,半晌,忽然,问了一个高锦想破脑袋都想不到的问题。
“先生这般人物,风流模样、又有这般经天纬地的本事,怎么……连门亲事,都没有?”他顿了顿,像是想起了自己,不过,他就算心里有人,也还是纳了妾,生了几个孩子的,倒也不像高锦这样孑然一身,“莫不是,先生心里,也藏着个放不下的人?”
他问得郑重,高锦纵使巧舌如簧,也怔了一瞬。
帐里的灯,“噼啪”,爆了个灯花。
高锦回过神,脸上重新挂起了那抹仿佛没睡醒似的、懒洋洋的浅笑,“将军,属下干的这行,是把人心一层一层拆开了看。拆得多了,就信了一条理。这世上的‘喜欢’,底下大多压着一本账:图你的人、图你的财、图你的权。白给的‘喜欢’,属下没见过几回。”
是没见过,不是没见过几回。
“所以,没有。”他说得轻描淡写,“爱,是天底下最亏的一桩买卖:把自己整个搭进去,未必收得回半文。属下这种人,自知无福。”
“先生算得清账。”萧长庆望着帐顶,嘴角划过一抹苦笑,“可我这十四年,赔进去的,何止半文,大概有半条命了。值不值,我到今天,也说不上来。”
他偏过头,看向高锦:“我只知道,要没这桩赔到底的买卖在心口吊着,我早死在北疆不知道哪条沟里了。”
“把命搭进去,图的不是收回本。”他一字一顿,那是一个莽夫半生里悟出的,可能是天下最朴素最浅显又最深邃的道理,“图的是这一辈子总算真心过一回。”
帐里,静了下来。
良久,高锦眼中的吊儿郎当褪却:“将军比我通透。”
萧长庆摆摆手,盯着高锦,那目光里,除了惜才,还掠过一丝,藏不住的探究。
“先生。”他忽然道,“有一桩事,我憋了些日子了。那条害死两千弟兄的方略,主意是我拿的,你不过嘴乖,顺着我附和、执笔。这一节,我认,是我错怪了你。”他盯着高锦,“可我想不通的是:你先前,不过我帐下一个只会顺嘴附和的文书;怎么打从我刀下捡回那条命起,就跟换了个人似的,把元曜、把这满盘死局,都耍得团团转?”
“你这身经天纬地的本事,到底,打哪儿来的?”
‘还能打哪儿,自然是借尸还魂了呗。’
帐里的空气,悄悄,绷紧了一瞬。
高锦垂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