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甲方爸爸怎么说好呢?先交心,先托命,把后背给了他,把底牌也给了他,然后才想起来问:你是谁?这顺序,全反了。可也正是这反了的顺序,让他没办法敷衍。
高锦笑得坦荡:“将军,那条方略,属下既不敢拦,又顺着您执了笔,末了落得两千条人命压身,做了那只最便宜的替罪羊。要说‘蠢’,那会儿的属下,是真真切切的蠢。”
“可我本就是一个低微文书,逆了主将的意,是找死;顺着说、写几篇花团锦簇的漂亮废话,指不定还能有好日子过。”他淡淡道,“那时候,坦白说,属下不想动脑子。”
“属下从前的营生,说来不怕将军笑话:是跟着一老师傅,专门替一帮,志大才疏、成事不足的主儿,收拾他们闯下的烂摊子。收拾得多了,绝处求生的路数,自然,门儿清。”
“可那活计太熬人,师父死了,我也了无牵挂,无处可回了。”
“属下那时候想,就算再动脑子,也救不了师父,所以就变成了烂泥。”
“直到将军那把刀架上了属下的脖子。”他唇角一挑,那点痞气底下,是见了血的锋利,“属下怕了,为了保命,再不敢不动脑子了。”
“再往细里问,”高锦把话头一收,“属下那点来历,过去的,不值一提,也……没处可说了。将军只需认一条:这身擦烂摊子的本事,如今,只替将军一人使。”
这番话半真半假,除了师父那段,基本没扯谎。萧长庆盯着他,盯了很久,到底没再追问。
可高锦在说往事时,眼神和语气里藏了的那点连他自己都没留意的、一闪而过的萧索,却被这个半生飘零的汉子,听进了耳里。
“先生方才说,”萧长庆忽然开口,声音闷闷的,“了无牵挂,无处可回。”
“我萧长庆,八岁就没了家。”他看着高锦,眼底竟漏出一种笨拙、却滚烫的认真,“没爹没娘、四海飘着,是个什么滋味,我比谁都懂。”
“所以,”他一字一顿,像在许一个,连自己都掂出了分量的诺,“往后,先生要真无处可去了……我萧长庆但凡活一天,这儿,就是你的去处。”
高锦向来反应快,永远是接话最快的那个人,可这一回,他张了张嘴,什么也没憋出来。
将军说得太实在,实在到他所有准备好的客套、推脱、打哈哈,全用不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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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刻,一千二百里外的京城,邓娇儿信里写的那一幕,正一字不差地上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