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锦把那张薄绢凑到烛火上,看着它一点点烧成灰。
他清楚,这封信,邓娇儿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递出来的。元曜算无遗策,宫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她。她蛰伏十四年、一线不动,为的就是不露一丝破绽。
如今她落下第一子,就等于把这十四年的隐忍,整个押上了赌桌。
绢角,还有一行被她用极淡的墨、几乎看不见的小字,补在最后。
“告诉他:好好活着,接我回家。”
高锦看着那行字烧成灰烬,叹了口气。
又擦屁股,又浇水施肥,又当月老。
这一个个的,多大人了,尽给老子添堵。
*
当夜,高锦去了将军的主帐。
萧长庆那道伤养了好些天,还没好全。白天他在军中撑着,铠甲一穿,谁看都觉得这人还能再砍十个。可高锦在亲卫通报后,一进帐就看见他歪在迎枕上,额角渗着薄汗,嘴唇都是白的。
萧长庆见他进来,又要撑起身,手刚拄上榻沿,肩膀便疼得一缩。高锦没说话,只是伸手按住了他。他在心里算了算,这人白天在军中的威风,全是拿命在撑。
要说‘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’呢,皇后和将军真是一个比一个能忍。
“将军别动。属下来给您带句话来。”高锦两手空空,那封信早烧了。他只是把邓娇儿写在绢角的那行小字复述给他听。
“告诉他:好好活着,接我回家。”
萧长庆,怔住了。
这个在五万胡骑面前眉头都不曾皱一下的男人,此刻,死死盯着高锦的嘴,像怕漏掉一个字,又像,不敢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……再,说一遍。”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。
高锦又语气平直地念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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