湛让没有再去斟新的。他坐在蒲团之上,灰白色的僧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素净。
张贯之坐在对面,终于开口道:“清河郡君今日来找你做什么?”
“她是来寻老和尚的。”湛让声音很轻,“不过可惜老和尚不在了。”
张贯之闻声一顿,看着湛让那张平静得近乎淡漠的脸,沉默了半响,只道:“节哀。”
湛让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,可眼底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:“有什么可节哀的?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,老和尚也算求仁得仁了。”
张贯之没有接话。这小子虽然说得无情,但张贯之如何不知这二人十几年的师徒情分?这个时候,他越是说得轻巧,只怕心下越是不好受。他轻抿了下唇,叹声道:“你后面什么打算?”
“约莫要离开这里了。”
湛让说得轻描淡写,张贯之的脸色却变了一变,紧盯着湛让的眼睛道:“去北边吗?”
湛让呵了一声:“天下之大,难道除了这两个地方小僧就没有地方可去了吗?”
张贯之一怔。
他看着湛让那张依旧平静的脸,忽然间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看懂过这个表弟。
湛让看着他笑了下,笑容也比方才多了几分温度:“放心,小僧不会回北周的。”
张贯之万万没想到他就如此说了出来。哪怕周边没有任何人,可就这样说了出来,还是让张贯之忍不住拧了拧眉:“姨母那边......”
湛让打断他的话:“放心,她比小僧厉害。小僧回去,怕是还得给她添累赘。”
张贯之抿着唇没有说话,这么些年来能叫北周当家的独宠她一个人,自然不是一般的本事。
他沉默了半响,哑声问道:“那你准备去哪?”
湛让慢慢端起茶盏,茶汤已经凉透了,他也不在意,轻轻抿了一口:“天下之大,总有小僧的容身之处。”
张贯之看着他,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自从上次见面之后,他就总觉得这个表弟有些不对劲了。说不清楚哪里不对,可就是不对劲。像是换了一个人,但他也清清楚楚地知道,还是湛让。
但从前少年眼中的桀骜、仇恨和不甘,似乎一下子都烟消云散了。
如今的他,像是看透了一切。
张贯之眉眼有些沉,盯着他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:“你变了。”
湛让洒然一笑:“世间诸事诸法,都在变化之中。更何况小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