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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朱雄英声势拔高:“他们比你们早踏进阎王殿,比你们早流干血底!要是没有他们拿碎骨头给咱大明铺的路,你们今天连给孤当刀把子的资格都捞不着!”
    刷啦一声,破山营的汉子们齐齐扭断脖子般看向东侧。
    那群原本连背都直不起来的残废老兵,正拿一双双浑浊的眼底,直愣愣、木头般地回望这三千铁打的后生。
    打头站桩的百户老刘一咬后槽牙,一把薅掉脑袋上的厚铁盔死攥在胸口,大步流星跨向黄酒缸。
    他双手直直捧起一只盛满烫酒的粗瓷大碗。
    转身,面朝东侧残兵席位,踩出咚咚的重步。
    跟在他身后的三千个带种汉子,没一个敢抢先一步喝油水。
    全部双手捧死瓷碗,连个掉队的都没有。
    周大牛眼睁睁看着一个脸上全是刀疤横肉的百户,端着大海碗朝自己走来。
    他屁股底下跟粘了钉子似的,半个身子彻底僵死在长条凳上。
    那百户单膝一软,直接蹲下他跟前,把热腾腾的酒碗硬塞进周大牛仅剩的左掌心里。
    “老哥。”百户粗粝的嗓音响起。
    “弟兄是破山营乙字队百户刘铁锤。洪武二十三年吃的这碗军粮,您老在捕鱼儿海剁脑袋那年,我还在娘肚皮里蹬腿踢水呢。”
    “太孙放死话了。这口敬命的酒,敬您。”
    周大牛托碗的左手压根把持不住,直打摆子,黄酒从沿子外乱泼。
    他大大张着干裂的嘴,喉结骨在干瘪的脖颈上胡乱滚磨,半个音节都蹦不出来。
    挨着他坐瞎眼的孙铁柱也被人当胸塞上一碗滚油似的热酒。
    他用仅剩的那颗好眼死盯碗心乱晃的油光,鼻孔里全是拉破风箱的粗大喘气声。
    “老弟兄们……”
    周大牛左臂抽筋似的痉挛,滚热的酒水彻底洇红了那半拉脏手背。
    他咧着嘴,原打算扯上两句谢主隆恩的场面话对付过去。
    可嗓门彻底劈了。
    在那张刀砍斧剁、深可见骨的老面皮上,两行再也兜不住的混浊老泪,“吧嗒”两下重砸进浑浊酒碗,水花四溅。
    周大牛脖颈一仰,咕咚一口硬生生把碗底闷空。
    空瓷碗狠狠往烂了皮的膝盖骨上一拍!
    这断臂老鬼胡乱抡起袖管子往脸上死命糊擦,怎么抹也抹不掉,眼里的水倒像是决了堤。
    “老子……老子没这条右膀子活挨了十一年……日子过得连街边野狗都不搭理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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