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荒原没有雾,天光通透得近乎苍白。
整片大地平铺着干枯的土黄色,视野辽阔,无遮无挡,风从极远的边境吹过来,带着战场残留的肃气,掠过训练场空旷的地面。
移动靶被机械链条带动,在视野里匀速平移。速度不快,却无规律,左右飘忽,随时改变轨迹。
薛露站在一旁,双手抱臂,语气没有起伏:“战场敌人不会站着让你瞄准。”
“静止靶是安稳局,移动靶才是末世常态。”
凌雀抬枪。
日光落在她的睫毛上,薄薄一层亮。她眼底没有多余情绪,专注、安静,像在完成一场无人观看、只关乎生存的试炼。
桑宁教她的风偏理论在脑子里缓慢铺开。
空气流速、光线折射、枪口震动、距离误差。
都是极细微的参数,差之一厘,谬之千里。
从前她学这些,只是为了打发高塔漫长闲散的时光。那时的知识轻飘飘的,没有重量,不关乎生死,不关乎存亡。
现在每一个数据,都连着活下去的概率。
凌雀屏息。
枪口微微偏移半寸,顺着风势微调角度。
砰。
第一枪。
移动靶侧身掠过,子弹擦着靶边落空,带出一缕浅淡的尘土。
薛露淡淡开口:“急了。”
“心态不稳,比技术烂更致命。”
凌雀没有辩解,也没有气馁。
她垂枪,重新稳手。
她太习惯急了。
这一生所有的日子,都在慌张里度过。怕被定罪,怕被舍弃,怕溃烂蔓延,怕真相永远埋在黑暗里,怕唯一愿意护着自己的人,终有一天会因为她受累。
可战场不接受慌张。
它只接受冷静、接受克制、接受绝对的掌控力。
第二枪。
枪口稳定,呼吸停滞一瞬。
正中靶心。
远处单薄的铁皮靶身剧烈震颤,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。
凌雀目光不动,顺势追随下一个平移目标。
第三枪、第四枪。
命中率渐渐稳定。
枪声连续、单调、反复,在空旷训练场一遍遍炸开,被荒原长风稀释,变得冷静而疏离。
薛露静静看着她。
这女孩太静了。
寻常新人练枪,会紧张、会躁动、会因为命中而松弛,会因为失误而焦躁。唯独凌雀,情绪像一潭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