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太习惯恐惧了。
习惯被定罪、被审判、被怀疑、被抛弃,习惯所有人的权衡利弊、利益取舍,以至于突如其来的、不带条件的宽容,让她无所适从。
她低声道:“我怕你讨厌我。”
阿修沉默片刻。
屋外又是一阵风过,营地的旗帜被吹得哗啦作响,远处有士兵换岗的脚步声短暂响起,很快再度沉寂。
他说:“我不会。”
顿了顿,他补充,语速很慢:
“你只是太想活下去了。”
这句话彻底按住了她心底所有慌乱的躁动。
世人皆求存,唯独她求存的样子太过狼狈,太过卑微,太过小心翼翼。
夜里温度越来越低,荒原的寒意透过窗缝渗进来,裹着薄薄的冷。
凌雀身上衣衫单薄,不自觉轻轻瑟缩了一下。
阿修看见了,没有说话,起身走过来,将叠放在沙发上的外套轻轻搭在她肩头。
衣物上残留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,还有一点点尚未散尽的、淡淡的冷铁味道。
宽大的外套罩下来,彻底裹住她单薄的身子,隔绝了夜风。
凌雀抬头看他。
他站在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眼底没有任何强势的压迫,只有安静的凝望。
“白天练枪了?”他忽然问。
凌雀点头:“嗯。”
“怕吗?”
“一开始怕。”她老实回答,“后来还好。”
枪声刺耳,碎裂惊心,可比起人心叵测、生死无常,枪声已经算是最直白、最坦荡的危险。
阿修垂眸看着她握过枪、微微泛红的指尖。
细嫩、干净,不应该属于战场。
她本该活在温柔里,活在四季恒温、藤蔓长青、没有硝烟的世界。
是乱世把所有人拖进泥沼。
“薛露为难你了?”他问。
“没有。”凌雀立刻摇头,“她教我了。”
薛露嘴硬、锋利、不温柔,却是真心实意让她学会自保。
末世最实在的善意,从不是嘘寒问暖,而是让你拥有活下去的能力。
阿修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以后没人的时候,别乱闯禁区。”他低声叮嘱,“藤蔓休憩区的管制不是摆设。”
凌雀垂眸: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还去吗?”
她停顿很久,轻轻说:“要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