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雀指尖轻轻攥住床单,布料被捏出细碎的褶皱。
她想起白天薛露说的话。
你一身麻烦,满身秘密,还满心算计着利用他。
句句属实,没有半点夸张。
她最初靠近他,从不是因为温柔,不是因为依赖,不是因为旁人所见的那些缱绻牵连。她带着目的,带着私心,带着一份偷偷窃取的血液检测报告,带着想要解开溃烂血脉、想要拿回零号样本、想要重返云端的执念。
她从头到尾,都是来索取的。
可他什么都知道,却什么都不拆穿。
甚至愿意在战火未歇、局势未定、自身深陷缠斗的时候,平静地对她说——等我解决掉银环蛇,把样本送给你。
凌雀心口微微发涩,那种酸涩不是剧烈的疼痛,是很轻、很沉、压在胸腔底部的闷,像潮湿冻土底下积攒的积水,无声淤积,无法排解。
她低声问:“你为什么不生气?”
阿修抬眼望她。
屋内光线昏暗,她的轮廓单薄得近乎透明,肩膀微微收紧,整个人缩在床沿,像随时会被风吹散。
他安静看了她几秒,才缓缓开口,嗓音低沉、平稳,没有波澜:
“生气没用。”
简单四个字,囊括了所有乱世的理性。
愤怒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,改变不了她的处境,改变不了血脉异变的真相,也改变不了零号样本被人攥在手心、无数人为之厮杀的格局。
凌雀抿唇,睫毛轻轻颤动。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帮我?”她再问。
这句话问得很轻,几乎要融进风声里。
她不值得。
麻烦、怯懦、被动、满身破绽,还曾被人操控着靠近他,拿他最特殊、最珍贵、最隐秘的血脉去做检测,去求证一场未知的答案。
换做旁人,只会警惕、疏离、彻底隔绝。
阿修放下笔,身体微微后仰,靠在椅背上。他视线落在她脸上,很平静,不带悲悯,不带偏爱,却带着一种末世里极其难得的包容。
“你想活着。”他说,“没有错。”
所有人在绝境里谋求生路,都是本能。
她想查清伤口溃烂的原因,想摆脱被支配、被利用、随时会病变消亡的命运,想回到自己熟悉的土地,想找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人生。
求生,是人类刻在骨血里最温柔也最顽固的本能。
无关善恶,无关亏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