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色袖角边,修长的十指越攥越紧,嵌入手心。
可他眸中未起丝毫涟漪:“儿臣答应了江宁,会帮她退婚,身为储君岂可出尔反尔?”
谢行舟冷哼道:“那是你答应的,不是朕答应的,再说了你从小到大对朕、对太傅、对朝臣出尔反尔的还少么?”
“这会儿想起自己是储君了?”
谢祈安涨红了脸分辩:“这不一样,儿臣,儿臣……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他沉默了半晌,幽幽道:“儿臣收了人家钱。”
谢行舟顿时感觉额角突突直跳。
反复深呼吸,他才压下那股火气:“收了多少?”
谢祈安抬头偷偷瞄了一眼父皇的脸色,声音越来越小:“一千两。”
皇帝气的胡须直抖:“东宫很缺钱么?”又伸手点了点面前不成器的儿子,“混账东西,你给朕把钱退回去!”
谁知他耸了耸肩,翘着二郎腿朝后一靠:“不退。君子一言,驷马难追,儿臣既然应了这份差事,便要负责到底。”
这惯常的浑不吝的模样一摆,谢行舟终于忍不住笑了,目光却紧了几分:“好的很,朕的儿子当真长大了。既如此,安儿先把答应父皇的做了吧。”
臣子家事,他原不想插手,更遑论漏夜而来收拾这一地狼藉。
可儿子开出了他难以拒绝的条件。
一月不逃学,悟透治国十疏。
谢祈安笑容骤褪:“父皇?儿臣现下有更要紧的事。”
“承诺无分大小。”谢行舟丝毫不让,“若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,那朕劝你趁早死了那条心。”
凛光一闪,他盯着儿子的眼睛续道:“你以为圣旨是儿戏,想废便废么?”
谢祈安被这话一激,腾地站起身来,原本四平八稳的御辇都跟着晃了晃。
“有什么了不起的,臭老头,你以为我废不掉吗?”
当朝天子蓦然一怔,瞪大了眼睛,映着那抹玄色身影朝外探去。
“驻辇!”
谢祈安掀开车帘,在满场震惊中下了御辇,拽着福全头也不回地往前走。
“殿……殿下,这是何意?”
福全被他揪着衣领,踉跄着一头雾水。
“孤今夜吃撑了,散步回东宫!”
“啊?”
一声诧问落在死寂的长街上。
众人面面相觑。
尚书府至东宫,足有十里有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