倘若能早些时候,兴许他能坐下与梁平生谈和,梁平生就不会走了。
梁平生,你真是个笨蛋。
大笨蛋。
“笨蛋。”陈敬喜呢喃。
他垂落的泪恰好滑进梁平生摊开的掌心。
然后,梁平生的食指颤了颤。
这个微小到常人难以察觉的反应一瞬便攫住了陈敬喜的视线。
就像破旧到屏幕只有雪花的老电视忽然闪过清晰的画面。
他怔了怔,猛得起身,翻倒了折叠椅。
陈敬喜冲出病房,奔向护士台:“护士,九号床,九号床的病人醒了!”
值班的护士跟着陈敬喜回到病房,梁平生仍然闭着眼躺在那,纹丝未动,就好像刚才陈敬喜所见证的奇迹只是一场空。
通常意义上的植物人是可以活动的,眼睛可以自主地睁开和闭上,甚至部分情况下,眼珠子能够跟随移动的物体。
他们拥有规律的睡眠和清醒周期,但并不意味着清醒的时候存在意识,他们的反应都与有感知的运动相区别。
陈敬喜之所以笃定梁平生醒了,是因为这是梁平生头一次对他的话,他的眼泪,作出反应,哪怕只是动一动指。
此前,陈敬喜无论使出什么法子,分享生活中的琐事也好,声泪俱下的控诉也罢,都没法让梁平生有所回应。
护士照例为梁平生连接好脑电监测设备,随后对他发出五十个指令,通过脑电信号观察他对其中三个确实作出了反应,遂判断他现在处于微意识状态。
而陈敬喜早已沉浸在劫后余生的狂喜中,抱着床上的人就是一阵痛哭。
“梁平生,要是你醒了,我保证,会把亏欠你的一一偿还。”
“你的钱,你的公司,我通通还给你。”
“过去已经翻篇了,我们扯平了,梁平生。”
在陈敬喜看不到的盲区,梁平生慢慢抬起手,搭在他哭得一颤一颤的脑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