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批货,一左一右,同时摆在金陵饭店的冷藏间里。
他陈江海就亲自带路,把这位活阎王领到货跟前,让他睁大眼睛自己瞧。
大柱推着第二车又折了回来,这回摞了七筐,车轱辘压在水泥地上吱呀乱叫。
“海哥!嫂子带话了,最后几筐还得磨蹭半个多钟头。让你先把这几车安顿好,等她那边收了尾,亲自押着军区那筐过来。”
“必须她亲自送?”
“嫂子原话,军区这筐不过她的手,谁也不许往库里抬。”
陈江海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。
“成,听她的。”
大柱咧开嘴,扛起鱼筐往架子上送,嘴里还不住地念叨。
“海哥,嫂子在码头分鱼那阵仗,我在边上瞅着都后背发毛。一条鱼非得翻两遍,比我过年吃席翻鱼找肉还仔细。”
“你吃席翻鱼那是为了往嘴里塞。”陈江海搭了把手,“她翻鱼,那是为了往兜里揣钱。”
大柱憨笑两声,把最后一筐稳稳当当码好。
“海哥,那我再去拉一趟。”
“去吧。”
看着大柱推着空车出了肉联厂大门,陈江海转身又进了副库。
他在铁架子前蹲下,随手掀开一个筐的麻袋角。
碎冰硬邦邦的,鱼身干爽没化水,金鳞在冷气里罩着层薄雾,透着股生猛的新鲜劲儿。
品相绝了。
他把麻袋重新掖严实,直起腰出了库门。
日头已经快蹭到山尖了。天边的云烧成了暗红,余晖泼在肉联厂的红砖墙上,泛着橘黄。
大柱还得再跑一趟。
楚辞还在码头死磕最后几筐。
李婶在旁边盯着。
铁牛在路上推车。
四十一筐,两千三百斤。从码头到冷库五里地,独轮车一趟半个钟头。
日落之前,全得入库。
今晚砸冰铺筐。
明早凌晨装车。
一环咬着一环,哪个扣子都不能松。
楚辞定下的规矩。
陈江海靠在冷库门框上,摸出根烟叼在嘴里,没点,就这么干嚼着烟嘴,等着下一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