拖拉机拐进省城东阳市主街,早高峰的人流已经起来了。
骑车的,走路的,推板车的,公交车冒着黑烟从街口驶过,喇叭声和自行车铃声混成一片。
小宝上次来省城说过,省城的声音比南湾村的海浪还密。
楚辞坐在横板上,把围巾往下扯了扯,露出领口那截金项链,在晨光里亮着。
她看着街边来往的行人,没再像上回那样,局促地去盯自己的旧布鞋。
陈江海在旁边开口:“前面左拐,第二个路口右转,金陵饭店后巷。”
小张应了一声,踩下离合,拖拉机减速拐进一条窄巷。
巷子两边全是饭店后墙,水泥地上泼着昨晚的洗碗水,泔水味混着冷空气直往鼻子里钻。
楚辞又回头盯了一眼车斗上的油布。
“还好,没晃开。”
“嫂子,你这一路都看了十六回了。”小张在前面握着方向盘打趣。
楚辞没接茬。
拖拉机在金陵饭店后厨通道口停稳。
陈江海先跳下去,回身伸手。
楚辞踩着车轮辐条下来,脚刚落地,右脚后跟那块磨薄的皮子又硌了一下。
她身子微晃,随即站稳,没吭声。
陈江海目光在她脚上停了一秒,没点破,记在心里了。
后厨通道的铁门半开着,里面人影晃动,碗碟磕碰和炒锅翻腾的动静从深处传出来。
陈江海偏头:“你先进去。”
楚辞点头,把帆布包往肩上揽了揽,迈步走进通道。
通道里灯管发白,水泥地面擦得见本色。
她往里走了几步,操作台旁边站着个胖乎乎的白围裙,是老朱。
老朱瞧见她,先是一愣,紧接着脸上的肉都笑挤到一块儿去了。
“嫂子来了!周主管说今天有货到,我一早就把这台子擦了两遍。”
楚辞走过去,目光在操作台上扫了一圈,伸手用掌心在台面上抹了一把。
干的,没油渍。
她翻过手掌看了看。
干净。
“老朱,这台子够用么?”
老朱在围裙上搓了搓手。
“上回十八筐,一个台子够用。这回……多少筐?”
“四十多筐。”
他眼睛瞬间大了一圈。
“四十多筐?那得分好几批上台了啊。”
“分两批。先上一小批,后上大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