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陈江海就醒了。
炕底的地龙还烧着,暖意从身下漫上来,裹着一层薄薄的干燥气息。
他没急着起。
身边楚辞还在睡,呼吸均匀,辫子散在枕头上,右手搭在被子外面,指尖上的结痂又退了一层,露出底下新长的嫩皮。
他轻手轻脚下了炕。
厨房里生了火,把昨天剩的半锅粥热上,打了两个鸡蛋搅进去做蛋花粥。
等粥滚了,他舀了一碗端到堂屋桌上放着。
从柜子里翻出那套随船的帆布工具袋,打开清点了一遍。
十字扳手,梅花扳手,六角螺丝刀,手摇起子,黄油枪,一小罐备用润滑脂。
黄油枪里的脂干了大半。
润滑脂的铁皮罐子还有三分之一。
不够。
绞盘轴承的润滑油烧干了大半,光靠这点底子补不回来。
还得找周老三要一批配件。
钢缆那两处变形也是个问题。
二号位置的变形在缆绳中段偏下,用手能摸出来,鼓起来一个包,不大,但受力的时候应力集中,下次拉万斤鱼有断裂风险。
五号位置的变形在靠近绞盘卷筒的末端,翘了一根丝,倒刺般支棱着,操作的时候容易割手。
他把工具袋扎好背在肩上。
楚辞从里屋出来了。
“你做了粥?”
“锅里还有,你跟小宝先吃。”
“你不吃?”
“我喝了一碗了。”
楚辞走到灶台旁边掀开锅盖看了一眼。
“蛋花粥?”
“嗯。”
“你打了几个蛋?”
“两个。”
“两个够什么的,小宝一个人能喝三碗。”
“那你再打一个。”
楚辞转身去鸡圈里摸了一个鸡蛋回来。
“你今天去码头修网?”
“修网加修绞盘,钢缆上有两处伤,轴承的润滑油也得补。”
“要修几天?”
“顺利的话两天,不顺利的话三天,初十出发去省城,今天明天必须搞定。”
楚辞把鸡蛋磕在碗边上,蛋壳裂开,蛋清挂在碗沿上。
“那省城的事定了?”
“定了,初十一早坐头班车。”
“住哪?”
“老朝奉认识的旅社,到了省城我先跟他碰个面。”
楚辞没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