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中午回来吃饭吗?”
“看情况,修到一半走不开的话就不回了,你给我装两个馒头。”
“馒头昨天蒸的,还软着。”
楚辞从蒸笼里拎出两个白面馒头,用一块干净的棉布包好,塞进他工具袋旁边的布兜里。
“水壶灌满了?”
“灌了。”
“手套带了?”
陈江海拍了拍中山装兜。
“带了。”
楚辞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目光落在他手上。
“你虎口上那圈淤还没全消呢,别太使劲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你每回都说知道了,回来的时候手又是青的。”
“这回真知道了。”
楚辞瞪了他一眼,没再说。
陈江海背着工具袋推开院门出去了。
正月底的清晨还是冷。
海风从东边刮过来,带着咸味和湿气。
村道上没什么人。
几家的烟囱冒着炊烟,白色的,细细的,被风一吹就散了。
他走到码头的时候,铁牛已经在了。
这汉子蹲在楚辞号船舷旁边,肩上扛着一把大号十字扳手。
扳手是他自己的,铁柄,手把上缠了一圈麻绳防滑。
“海哥。”
“你起得够早的。”
“你昨天不是说今天修绞盘嘛,我五点就醒了,睡不着,干脆过来了。”
陈江海把工具袋放在栈道石墩子上,解开扣子翻开来。
“你那把扳手多大号的?”
“十四的。”
“小了,绞盘的主轴螺帽是十八的。”
铁牛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扳手。
“那我白扛了?”
“没白扛,拆护板的螺丝用得上。”
陈江海跳上楚辞号,走到船尾。
绞盘蹲在船尾正中央,一头铁牛般趴在那里。
铸铁外壳上沾着盐霜和干鱼鳞。
他蹲下来,用手摸了一圈。
卷筒表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,是上回收网时钢缆在高张力下刮出来的。
不深,不影响使用。
他掰开卷筒侧面的护板卡扣,用铁牛递上来的十四号扳手拧掉四颗固定螺丝。
护板取下来。
里面的齿轮组露了出来。
大齿轮咬着小齿轮,齿面发黑,润滑脂干涸结了一层硬壳。